田紅流產了。
她流了一地的血,熱心群眾把她送去醫院,但卻為時已晚。
田紅在醫院住了兩天院,才被林建民接回家里,同時把丈母娘接了過來,讓她過來照顧田紅坐小月子。
田紅她媽姓武,退休之前也是工人。
林建民去家里報信,得知田紅流產,她就把林建民罵了一頓,責怪他沒好好關心田紅。
林建民之前跟田紅差點離婚,田紅她爸田振山把武秋菊罵得不行,當初田振山就不愿意田紅嫁給林建民,這個婚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是田紅倒貼。
是武秋菊當時怕田紅再也找不到這么合適的,非要同意。
誰知道兩人才結婚幾個月,就鬧起了離婚。現在出了問題,田紅他爸就埋怨她媽。
武秋菊心里已經開始對林建民感到不滿。
現在田紅又流產了,武秋菊心疼女兒,就把林建民罵了一頓。
林建民也沒吭聲,在田紅流產的這個事情上,林建民覺得自已是有責任的,如果早點把田紅送去醫院的話,孩子有可能能保住。
他確實對田紅的關心太少了。任由人家把他給罵了一頓。
田紅還沒出院的時候,武秋菊就過來照顧她了。她出院了,武秋菊就跟著田紅到了到他們住的地方,之前她也來過,當時就嫌房子差。
“不是說要買房子了嗎?現在在看了嗎?決定好在哪里買了嗎?”武秋菊問林建民。
林建民和田紅之前是商量要買房子了,但是錢還差一點,就想等著拆遷了,林建民拿到人頭費了,再去買。
田紅躺在床上,一點精氣神都沒有,流產對她打擊很大。
“你們房子不是拆遷了嗎?有安置房的吧?你能分到一套吧?”武秋菊問林建民。
其實田紅跟她媽說過了,林建民跟他媽的關系不好,拆遷恐怕分不到房子,這會兒武秋菊心里不舒服,故意這樣問林建民。
林建民直接搖頭,“分不到。我只能拿人頭費五千塊錢,房子我分不到,我以前就已經跟我媽簽過協議,房子我已經放棄了。”
武秋菊不滿地冷哼一聲,“那人頭費呢,你拿到了嗎?房子什么時候買?”
林建民說道:“還沒拿到,我還沒來得及去拿。”
武秋菊沒見過周老太,對這個親家已經很不滿意了,哪有當媽的這樣絕情,房子拆遷了,竟然不給兒子分?
武秋菊心疼女兒,對林建民說道:“我聽田紅說過,你之前是把放棄繼承房子,以后也不給你媽養老,是這么回事嗎?”
林建民略一猶豫,說道:“也不是,我媽養我長大,養老嘛,該養的還是要養。”
武秋菊就不干了,“你媽做初一,你就不能做十五嗎?要養,你自已養,田紅不養。田紅又沒受她一點恩惠,流產了也沒見她過來看一眼,也沒見她過來伺候一天,還得我這個親媽來伺候,我替田紅做主,以后你媽,田紅是不管的。”
武秋菊的話,聽著是有道理,但是也刺耳,林建民就沒吭聲。
“你去把你的人頭費要來,趕緊買房子去,這個房子環境這么差,難怪田紅坐不住胎,環境也是很重要的。”
林建民看一眼田紅,看她臉色煞白,心里雖然不舒服,但也沒再吭聲。
林建民想一想,是該去找他媽要他的人頭費了,就來到了老宅里。
老宅里停著林建生的自行車,建生也來了。
林建民來的次數多了,大狼也認識他了,看了他一眼,沒叫喚。
人都在客廳里說話。
林建民聽見林建生說:“媽,你答應給我個小房子,現在房子我不要了,你給我換成現金吧,我自已添一點錢,去買個大點的房子。”
林建生跟張蘭蘭結婚之后,家里生活上的開銷,他們基本不出什么錢,都是他岳父岳母出錢,他的工資,張蘭蘭也幫他攢著,所以這兩年,還是攢下了錢的。
林建民雖然知道老太太一定會顧著老四,可沒想到會這么顧。
他們前面這三個,不知道怎么就招了老太太的不滿了,把他們統統給踢出了家門,只剩一個老四。
老太太對他們是一毛不拔,對老四就這么大方,還要給他房子。
林建民雖然已經想好不來分老宅了,可是親耳聽到老太太這樣不公平的區別對待,心里還是難以平靜。
他沒吭聲,靜靜地聽著。
又聽見周老太的聲音傳來,“現在城里的房子,一平三四百塊錢,我之前答應給你個小房子,也沒說多大的房子,你的人頭費五千塊錢,也就是個十來平,還有這房子你有十四分之一的份額,算下來還不到二十平,加起來三十多平。
周老太頓一頓,說道:“我想著,給你添一點弄個六十平的房子,你既然不要房子了,你的份額是一萬多塊錢,我私人再給你補五千塊,加上你的人頭費,給你兩萬塊錢。”
林建民聽到了這個數,心里再次掀起了波濤。
他就只能拿自已的人頭費,老太太這么大方地給老四分兩萬。
沒想到林建生還嫌少呢。
“媽,我差得多呢,我想買個七十平米房子,也得要三萬多塊呢,你這給我兩萬,我也不夠買房子呀,要不,你給我三萬吧!我自已再添一點,就可以買個七十平方小兩房了。”
周老太白了林建生一眼,“愛要不要,不要就一毛錢都沒有!”
林建生腆著臉,擠出討好的笑容,“媽,我的好媽媽!你現在可是德村首富啊!你從你的牙縫里落點殘渣出來,也夠兒子我吃飽喝足了!求求你了,發發善心吧...”
話還沒說完,周老太就無情地打斷了他,“要就只有這么多,不要就一毛都沒有!”
林建生見動搖不了周老太的鐵石心腸,也只好收起了惺惺作態。
“好吧,謝謝媽,兩萬塊就兩萬塊吧。”
周老太冷哼一聲,她也就是看在林建生幫了她不少,還有他岳父也幫了她不少的份上,才補貼給林建生五千塊。兩萬塊,其中有一萬四五是林建生自已應該分到的錢,她只補貼五千。
正說著話,林建民從門口走了進來,臉色不大好看。
林建生看到他時一愣,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來的,是不是已經聽到了老太太給分錢的事情。
“三哥來了啊。”林建生招呼。
不料林建民理都沒理他,直接對周老太說道:“媽,拆遷款下來了嗎?我來拿我的人頭費。”
周老太看一眼林建民,她看老三臉色這么難看,估計是已經聽到了她說要給老四分錢。
聽到就聽到唄,周老太也不怕他聽到。
“還沒有到賬。”周老太說道,“你放心,你的人頭費,一分錢都不會少你的。”
林建民冷笑著說道:“我當然相信你一分錢都不會少我的,你也一分錢都不會多給我。”
周老太說道:“這話你說對了。”
林建生一聽這母子倆話鋒不對,連忙打圓場說道:“拆遷款還沒下來呢,昨天才去簽了字,可能還要等幾天,怎么,三哥你急用錢嗎?”
林建民看他一眼,“我是急用錢啊,我還在租房子住呢,還等著拿錢買房子,怎么不急用,我又沒人幫襯。”
周老太板著臉,聽出了林建民是在陰陽她。
林建生說道:“你現在開出租掙得也不少,房子嘛,掙個一兩年就能買上了。”
林建民說道:“是啊,我要跑出租一兩年才能買上一個房子,不像老四你,跟老太太撒撒嬌,就能弄到一個房子了。”
林建生確定林建民是真聽到了。
為了不激化矛盾,林建生說道:“這個房子,我沒放棄轉讓給媽啊,我是有份額在的,可不是我撒嬌得來的。”
林建民心里有氣,就說道:“是啊,當初媽把我們全都弄出去,就把你留在身邊,恐怕當時就已經想好了,這房子,全都要留給你,你才是親生的,我們都是撿來的。”
周老太騰的來了氣,“林建民,當初簽協議,我可沒有逼你們簽,全是你們自已要買斷我的養老,跟我簽的協議,現在看到可以分錢,心里就不平衡了。再不平衡也沒轍,協議簽了就是簽了,沒有反悔的余地,你也不要來這陰陽怪氣,誰有良心,我就疼誰。”
林建民霍地站起來,“是了,我沒良心,難怪你不疼我,等拆遷款下來了,麻煩你通知我一聲,我過來拿我的人頭費,多的一分錢,我也不要。”
說完,林建民負氣往外走去。
“哎,三哥,三哥!”林建生叫林建民,林建民頭也沒回,走了。
“壞了,媽,三哥肯定是聽見你說要給我分錢,所以才不高興了。”林建生說道。
他是知道的,這一年來,老三好不容易才跟周老太的關系有所緩和,這回又破裂了。
周老太冷哼,“壞什么壞,好著呢!他愛不高興就不高興唄,誰管他呢?你要是覺得應該兄弟平等啊,你就不要錢,跟他們一樣,光拿人頭費就行了。”
林建生拍拍嘴,“那可不行,媽,我等著錢買房子呢。”
周老太冷哼一聲。
林建民氣沖沖地回到家,他丈母娘問他,“錢拿到了嗎?”
“沒有,拆遷款還沒下來。”
武秋菊說道:“不會吧,可是我聽說,別人早就拿到了。”
林建民皺眉說道:“那是分批次拿的,有人早拿了,有人晚拿。”
武秋菊又說:“你跟你媽說沒有,田紅小產的事情。”
“跟她說這個做什么?”林建民皺眉道。
武秋菊很不高興,“田紅小產了,難不成她這個做婆婆的不該來看看嗎?”
“別指望她了,我跟她的關系,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林建民煩躁地說道。
武秋菊還想說點什么,床上的田紅先開口了。
“建民,你去把得得要回來吧。”田紅說。
她小產,其實也是因為得得。如果當初她沒有篡改那封信,她也就不用提心吊膽這么久,以至于小產。
如果得得真的被姑媽帶到美國去了,她這輩子都不得安寧了,田紅必須要把得得留在國內。
林建民本來就煩躁,這會兒聽她又提起得得,忍不住發了火,“你是腦子糊涂了嗎?你非要把那孩子要回來做什么?我說了,我不養那孩子,他跟姑媽的收養手續都已經辦好了,你讓我怎么去要?”
武秋菊知道這個事情,聽到田紅說這話,也是吃了一大驚,連忙說田紅,“是啊,田紅,你現在是小產了,以后孩子還能要,你還年輕,日后再要就是了,把那孩子要回來做什么,以后長大了,也是個禍害。”
田紅慘白著臉,后面等林建民出門去了,她才忍不住把自已替換信件的事情,給武秋菊說了。
武秋菊又驚又怒,指著田紅壓低聲音痛罵,“你怎么能干出這樣的缺德事來?你讓林建民親手把自已的親生孩子給送出去!日后林建民要是知道這個事情,你,你怎么收得了場!”
田紅忍不住哭,“我也后悔啊,可是我干都干了,我也沒法子了呀!”
武秋菊把田紅罵了又罵,“要不是你干這缺德事,怎么會小產!你呀你,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喪良心的東西!”
罵歸罵,罵完了,武秋菊還是不得不替田紅想辦法。
“你永遠不要再管這個事情了,現在孩子被他姑奶收養,也算好事,你不要再去管這孩子的事情,日后就是事情敗露了,林建民發現孩子是他親生的了,你也不要承認你做過這樣的事情,你就當你什么也不知道。”
田紅眼睛一亮,“能行嗎?”
“怎么不能行,你不承認你動過手腳,誰能賴到你頭上來?”
田紅顫抖著唇,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是她想岔了,是她干了虧心事,一直心虛害怕,才會心理負擔這么重,就跟她媽說的,日后就算林建民發現孩子是他親生的又怎么樣,她不承認見過那封信就行了...
武秋菊一改對林建民的責怪態度,晚上燉了肉給他吃,親熱得不行。
林建民剛在他媽那受到了傷害,突然丈母娘對他這么好,心里很是觸動。
對于早上丈母娘的態度,林建民也沒往心里去,可能他丈母娘看到田紅小產,心里著急才那樣,他能理解。
劉愛蓮很是安靜了一段時間,她幾乎都已經接受了細毛被收養的事實了。
其實是周老太的那句話勸動了她。
細毛跟著一對城里的父母,比跟著他們有出息。
這天,劉愛蓮在街上碰到了細毛。
細毛和他的養母。
細毛長大了好多,但是劉愛蓮還是一眼就去認出他來了。
細毛穿得像城里人的孩子了,穿得特別干凈,體面,嘴巴里嚼著一顆泡泡糖,時不時地吹一個泡泡。
劉愛蓮下意識地去看細毛的腿。
細毛是自已走的,他走路很穩,很平,不像之前那樣一瘸一拐了,細毛的養父母,真的給他做了手術。
劉愛蓮的眼淚當即就流下來了。
她的雙腿被釘在原地,行動不得,細毛被他養母牽著,蹦蹦跳跳的。
不知走出去多遠,細毛回頭看了一眼。
劉愛蓮和細毛稚嫩的眼睛對上,細毛很快就挪開了眼睛,他太小了,大半年沒看到劉愛蓮,他已經忘記了親生母親。
劉愛蓮回到家里,撲在床上痛哭了一場。
來娣被嚇壞了,抱著劉愛蓮的腿,也哇哇大哭起來。
劉愛蓮把來娣摟著,痛哭了一回。
許金國回到家里,劉愛蓮眼睛紅腫著。
她跟許金國說:“我今天看到細毛了。”
許金國吃了一驚,看了她好一會兒,才小心問道:“細毛的腿,怎么樣了?”
“好了,都好了。”劉愛蓮眼淚又掉了下來,又哭又笑,“他走路跟正常孩子一樣,穩穩當當的!”
許金國也紅了眼睛,重重地點頭, “好,好啊,這孩子,有福氣!”
他又看向劉愛蓮,“愛蓮...”
“我們換個地方打工去吧。”劉愛蓮突然說,眼淚翻滾,“在這,我老惦記著細毛。”
許金國眼淚也出來了,點頭說道:“行。換個地吧。”
劉愛蓮一家三口悄悄地就搬了家。
老鄧嫂還不知道劉愛蓮一家搬走了,成天還在為這個事情擔憂著。
直到這天,老鄧嫂碰到了劉愛蓮的房東,房東說這家子已經搬家了。
老鄧嫂瞪著眼睛,還不敢相信,“搬走了?搬到哪里去了?”
“那我怎么知道。搬走也好,這村子啊,也馬上就要拆了,租也租不了多久了,現在我都懶得找租客了。”
老鄧嫂的心怦怦直跳,跑來找周老太。
“老周,你知不知道,劉愛蓮一家子已經搬走了!”
周老太搖頭,“我不知道啊,搬去了哪里?”
老鄧嫂搖頭,“不知道,我是碰到了金大嫂,金大嫂說的。”
周老太想一想,說道:“是不是劉愛蓮他們想通了?他們也好一陣沒來找你了吧?”
老鄧嫂點頭,“是好一陣了。”
周老太說道:“恐怕是他們想通了,所以搬走了。”
老鄧嫂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想起那家人,又嘆口氣,“早知道他們要走的話,我拿點錢給他們當路費也好,畢竟人家把孩子送給了我們家。”
李老五跟村里人去補簽字的時候,仔細得不能再仔細了,來來回回地核對了好幾遍,后面的人都等得不耐煩了,催他好幾次,才把自已的名字給簽上。
等待的三天時間里,李老五就天天去銀行查。
銀行人又多又擠,李老五真不怕麻煩,天天去查。
康神仙自從被喪良心的兒子兒媳婦關在地窖里,被救出來之后,身體就一直不好,這才過去多久時間,人就瘦了一大圈,身體也沒之前硬朗,他說自已是被地窖里的臟東西給纏住了,要做法事。
他自已還不能給自已做,在外村請了人來做。
光法事,前前后后辦了有七八場了,錢都不知道花了多少,康神仙的身體卻還是沒有好轉。
但康神仙本身自已就是干這一行的,他對自已的想法堅信不疑,身體還沒好,就是因為身體里的邪氣還沒逼出來。
估計是前面請來的人功力不夠深,康神仙又找了人來幫自已驅邪。
天天就在家里擺上法陣,搞封建迷信。
做法事是要錢的,一場收得還不便宜。而且,最開始的時候,康神仙只請了一個,后面可能是發現康神仙的錢好掙,人又拉來了人,人越來越多,現在一場法事,基本要有五六個先生,光感謝費都要幾百塊。
康神仙花起錢來不心疼,他自從差點被兒子兒媳婦弄死,他就想通了,這些錢,他誰也不給,自已留著花。
但是人要是沒個健康的身體,有再多的錢也沒力氣去花,所以為了讓自已盡快恢復健康,康神仙就跟真的中了邪一樣,天天請些人來給自已做法事。
法事做了不少,人是越來越虛了。
秀姑要把康神仙送去醫院,康神仙死活不去,他說他現在是邪氣纏身,進了醫院就是找死。
他有他的道理,并且深信不疑。
秀姑著急得要命。
但是康神仙就是不為所動。
李老五一開始也跟著勸,后面發現實在勸不動康神仙。想著老丈人這么搞,遲早要把老命玩完,李老五就勸秀姑,讓秀姑哄著康神仙寫個遺囑。
這玩意還是他聽別人說的,村里現在有錢人多了,遺囑這樣超前的東西,也被引入村里了。
要是康神仙沒了,他老宅的拆遷款,就是遺產,他兒子肯定是要來爭的。
所以李老五想讓秀姑哄著康神仙立個遺囑,最好是把錢都留給秀姑。
但康神仙現在把錢看得比命還重要,之前承諾要給秀姑一部分錢,現在也不算數了,他要把錢全都留在自已身上。
李老五就不太滿意了,康神仙這樣天天給外人撒錢,還不如把錢留給他們呢,以后他和秀姑有了自已的孩子,也好給孩子用。
不過他暫時沒空管康神仙的事情,他還天天查自已的存折,確保他的拆遷款,不會被人偷走。
直到三天后,李老五在自已的銀行存折上,查詢到了他的拆遷款,一分錢都不差,李老五才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