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萍從明月公司回來,心里裝著事,徑直去了高方良的辦公室。高方良正拿著份文件在看,見她進來,便抬了頭,眼神里帶著詢問。
“高書記,”李萍在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組織著語言,“我去前門村見過戴志遠和蕭明月了,喬磊當時也在。”
“嗯,他們怎么說?”高方良放下文件,身體靠向椅背,擺出傾聽的姿態。
李萍沒有直接說出戴志遠那些混不吝的牢騷,而是先從蕭明月入手,她知道高方良此刻更看重什么。
“蕭明月,現在真是越來越沉穩了,說話做事很有章法。”李萍先定了調子,然后才切入正題,“關于戴志遠和喬磊拿報酬的事,她的態度很明確,覺得這是很正常的企業支付勞動報酬的行為,合情合理合法。”
她仔細觀察著高方良的神色,見他眉頭微蹙,便不疾不徐地將蕭明月那三點理由清晰地復述了一遍:“明月主要強調了三點:一是戴、喬二人并未影響村務,反而促進了村企溝通;二是他們的勞動公開透明,報酬是應得的,并非利益輸送;三是她也體諒基層干部待遇低的現實,認為提供一個正當的增收渠道是好事。”
高方良手指敲著桌面,沒說話,顯然在消化這些信息。
李萍話鋒微微一轉,語氣帶著幾分理解和體諒:“高書記,我仔細想了想,明月說的,雖然是從企業角度出發,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她剛剛為咱們鎮拉來了一個多億的投資,風頭正勁,心思全撲在項目建設上。在這種時候,如果我們硬性要求她停止支付戴志遠他們那點‘辛苦費’,難免會讓她覺得寒心,或者認為我們不支持企業發展,挫傷了她的積極性。為了這點小事,影響了她這個大投資商的熱情,得不償失啊。”
她這番話,巧妙地把問題的焦點從“違反紀律”引向了“保護投資環境”,精準地觸動了高方良最敏感的神經。
高方良的眉頭果然舒展了一些,他沉吟道:“話是這么說……但影響終歸是不好。傳出去,別的村有樣學樣,或者被別有用心的人做文章,我們很被動。”
“是,您考慮的周全。”李萍先肯定了他的顧慮,然后才拋出自己的建議,或者說,是蕭明月和戴志遠共同促成的那個“解決方案”的雛形,“所以明月當時也提了個靈活處理的建議。她說,如果鎮上覺得直接領錢形式不妥,可以考慮換個名目,比如算作‘村企共建協調員’的津貼,或者由企業以支持村級事務的名義撥付一筆費用到村里,再由村里根據實際出勤和貢獻進行分配。這樣,既承認了他們的勞動價值,形式上也能說得過去,堵住悠悠之口。”
她頓了頓,觀察著高方良的反應,見他并未立刻反對,才又看似無意地補充了一句,把戴志遠的“訴求”輕描淡寫地帶了出來:“另外,戴志遠那邊……也確實反映了基層干部待遇偏低、生活存在實際困難的問題。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要是鎮里能給加點工資,他們保證遵守紀律,絕不再出去打零工。雖然話說得有點糙,但……也確實反映了一部分實際情況。”
李萍說完,便不再多言,給高方良留出思考的空間。她既沒有強硬地為蕭明月或戴志遠辯護,也沒有簡單附和高方良最初的看法,而是擺出事實、分析利弊,將幾種可能的選擇和潛在的后果都攤開在高方良面前,尤其是點明了可能影響投資環境這一關鍵點。
高方良沉默了片刻。他當然聽懂了李萍話里的意思,也明白她是在為蕭明月和戴志遠轉圜,但不可否認,她說的有道理。一個多億的投資和可能的負面輿論之間,孰輕孰重,他掂量得清。更何況,戴志遠提到的待遇問題,也確實是長期存在的客觀事實。
“嗯……”高方良終于開口,語氣緩和了許多,“明月考慮得還算周到,她那個‘村企共建協調員’的思路,有點意思,既體現了支持,也規范了形式。這樣吧,李主任,你跟進一下,讓他們按照這個思路,拿出一個具體、規范的方案來,報到鎮里看看。既要符合規定,又要切實調動村干部支持企業發展的積極性。”
他頓了頓,關于工資問題,他沒有明確回應,只是含糊地說:“至于村干部待遇問題……是普遍情況,需要統籌考慮,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當前,還是先把明月公司這件事妥善處理好,不要節外生枝。”
李萍心里松了口氣,知道高方良這關算是過去了,他選擇了默許和規范,而不是強硬制止。她立刻應道:“好的,高書記,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會和明月、戴志遠他們溝通,盡快把規范化的方案拿出來。”
從高方良辦公室出來,李萍輕輕舒了口氣。這個結果,既沒有讓蕭明月為難,也算給了高方良一個能夠接受的交待,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但總算平穩落地。她不由得想起戴志遠那副無賴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家伙,有時候歪打正著,還真能促成點事情。
李萍走后,高方良皺了皺眉頭,他是一心想找機會,離間戴志遠和蕭明月的關系,因為只要有戴志遠在,想打明月的主意,那真是比登天還難,因為無論想到什么方法逼明月,戴志遠總能找到化解的方法,再加上喬磊,前門村現在是鐵板一塊!這是他高方良最不愿意看到的!
從龔欣月和戴志遠在一起的第一天起,就深深的喜歡上戴志遠,不過那時戴志遠的老婆顧美玲還在世,龔欣月雖有這個想法,但不得不收斂,后來顧美玲去世了,她和戴志遠生活在一起的愿望越來越強烈,但很明顯,戴志遠的心在田月鵝那里,不在自己身上。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一個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或許比這個詞稍好一些,但絕對談不上是攜手余生的愛人。這種認知讓她感到屈辱和不甘,也讓她充滿了危機感。
和戴志遠到鎮衛生院拿掉了節育環以后,龔欣月就想給戴志遠生個孩子,經過多次試探,她也吃定了老公付懷本不敢拿她怎么樣,所以每次和戴志遠在一起,她都沒采取措施,開始時帶志遠還堅持帶套,后來時間長了,沒采取措施龔欣月也沒懷上,所以戴志遠也不再考慮這些,自己舒服就行!
龔欣月見自己很長時間都沒懷上,就去找醫生看看,醫生說身體沒問題,只要經過一段時間調理,肯定能懷上,龔欣月聽了十分高興,按照醫生給出的方法,細心的調理著自己!沒想到真的有了結果。
兩個月大姨媽沒來,龔欣月心想,八成是有了,她獨自到醫院查一下,果真是有了,
龔欣月拿著那張輕飄飄的化驗單,指尖卻覺得有千斤重。B超單上那些模糊的影像和專業的術語她看不太懂,但最后那句“宮內早孕,約8周”卻像烙鐵一樣燙進了她的眼里,心里。
一陣猛烈的狂喜率先席卷了她,像盛夏正午的熱浪,猝不及防,讓她幾乎眩暈。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小腹,那里平坦依舊,卻仿佛能感受到一個微弱的心跳正與她共振。成了!終于成了!這是志遠的孩子,是她和他血脈的聯結,是斬不斷、撕不開的鐵證!有了這個孩子,戴志遠還能往哪里逃?田月鵝那個寡婦,拿什么跟自己爭?她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抱著孩子,站在戴志遠身邊,而他,終于將全部的目光和心神都落在了她和孩子身上。那是一種近乎勝利的顫栗,讓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連走出診室的腳步都帶著虛浮的雀躍。
可這喜悅如同撞在冰面上的火花,絢爛一瞬,便被冰冷的現實吞噬。外面逆風刮在臉上,讓她猛地打了個激靈,沸騰的血液瞬間冷卻下來。
各種各樣的牽扯,如同無數細密的冰針,從四面八方刺來。
付懷本怎么辦?那個名義上的丈夫,雖然懦弱,但兔子急了還咬人。他知道后會怎樣?鬧起來?她倒不太怕他鬧,到了這個地步,自己也不怕要先背上一個破壞家庭、作風敗壞的罪名,可付懷本要是鐵了心的不離婚怎么辦?
還有……戴志遠。
一想到他,龔欣月的心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又酸又疼。他會是什么反應?欣喜若狂?她不敢如此奢望。更多的可能是錯愕,煩躁,甚至……是嫌棄和逃避。他對自己,有多少真心?龔欣月不敢深究。那些溫存時刻的激情澎湃,與平素里若即若離的疏淡,交織成一張模糊的網,讓她看不真切他的心。他會要這個孩子嗎?會因為這個孩子而選擇和自己在一起嗎?還是說,會覺得這是個大麻煩,急于甩脫?
“這是他的種啊……”她心里又是不甘,又是委屈。偷偷摸摸這么多年,她受夠了那種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感覺,她想要一個名分,一個堂堂正正站在他身邊的資格。這個孩子,是她唯一的,也可能是最后的籌碼。
(花心的戴志遠會讓龔欣月生下這個孩子嗎?天不怕地不怕的戴志遠是否會因此而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