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鑫蕊不再明確反對?這絕非她風格的一百八十度轉變。以他對簡鑫蕊的了解,這個女人堅韌、敏銳,做事講究策略,尤其是對江朵朵這個表妹,更是愛護有加。她之前強烈反對,是基于對他的不信任和對朵朵的保護。如今態度“軟化”,無非幾種可能:一是她確實在朵朵身上看到了某種改變或堅持,暫時選擇觀望;二是她采取了更迂回的策略,以退為進,想讓朵朵自已“看清”;三……也是最讓他警惕的一種,就是她已經布置了別的后手,或者掌握了某些他尚未察覺的動向,自信能夠控制局面。
“不再反對……”葉成龍低聲重復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微冷的弧度。這看似是障礙消除的信號,實則可能意味著更復雜的博弈的開始。簡鑫蕊絕不會輕易放棄對朵朵的引導和對他的防備。這“不反對”的背后,是審視,是考驗,或許也是一張更柔軟的、卻不易掙脫的網。
幾天后,公司召開項目研討會上,簡鑫蕊本來不參加這種會議,一般由總經理陳景明主持,她只要結果,沒想到簡鑫蕊今天親自參加,她一襲簡約的淺色套裝,氣質干練而疏離。會議間隙,葉成龍主動上前,姿態放得比以往更低,語氣恭敬中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簡總,關于云晟新季度的工作計劃,我們已經按照你的意見做了調整,稍后會把詳細計劃發給您的秘書。”
簡鑫蕊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他,點了點頭,語氣公事公辦:“葉總費心了。計劃我會看。” 她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瞬,那眼神清明透徹,仿佛能穿透他精心維持的沉穩表象,看到他內心深處盤旋的算計。
就是這一眼,讓葉成龍心頭微凜。那里面沒有預料中的厭惡或尖銳的對抗,也沒有因“不再反對”而流露出的絲毫緩和或接納。只有一種深沉的、洞悉一切的平靜,以及一絲幾乎難以捕捉的……憐憫?或者說是早已看穿結局的淡然。
這種眼神,比直接的敵意更讓他感到不安。它意味著簡鑫蕊并未因表面的態度變化而有任何松懈,她依然站在高處,冷靜地觀察著棋局的每一步。而他與江朵朵關系的“進展”,或許在她眼中,不過是棋盤上又一枚需要評估的棋子。
“另外,”簡鑫蕊似乎不經意地補充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葉成龍耳中,“朵朵心思單純,重感情。葉總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有些路,選錯了,回頭就難了。傷害一旦造成,往往不只是兩個人的事。”
這話聽起來像是長輩對晚輩戀情的尋常叮囑,但葉成龍聽出了其中的分量和警告。簡鑫蕊在提醒他,也在點明底線——她可以暫時不阻撓,但并不意味著放任。如果他敢利用或傷害江朵朵,所要面對的后果,將遠超失去一個合作機會那么簡單。她手中掌握的,絕不僅僅只有云晟的股權。
葉成龍面色不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簡總放心,我對朵朵是認真的。無論從哪個角度,我都希望她好。” 這話說得誠摯,卻也留有余地。
簡鑫蕊不再多言,微微頷首,便轉身與其他人交談去了。
葉成龍站在原地,看著她從容離去的背影,剛才那番短暫交鋒帶來的壓力感才緩緩浮現。簡鑫蕊比他預想的更沉得住氣,也更難對付。她不再揮舞明面上的反對大棒,卻筑起了一道更難以逾越的心理防線和預警機制。她將選擇權看似交給了朵朵,實則把更沉重的觀察和判斷責任,無形中壓在了他的每一個舉動之上。
回到辦公室,葉成龍站在落地窗前,眉頭微蹙。最初的“好消息”帶來的輕微振奮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無形繩索緩緩收緊的警覺。簡鑫蕊的“不反對”,非但沒有讓他覺得道路暢通,反而感到前路迷霧更濃,需要更加謹慎地邁出每一步。他對江朵朵的“好”,需要更無可挑剔;他對云晟的意圖,需要隱藏得更深;而他對簡鑫蕊本人的態度,則需要更加恭謹,不露絲毫破綻。
他知道,簡鑫蕊正在用她的方式,為他設置一場更高級別的考試。而考場,就在他與江朵朵的日常相處里,在他對云晟的每一次決策中,甚至在他面對沈景萍、葉天陽這些“舊盟友”時的態度上。
這場博弈,從未停止,只是換到了更隱秘、更考驗人心的層面。葉成龍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既然游戲升級了,他自然要奉陪到底。只是,在看向手機里江朵朵發來的甜蜜問候信息時,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微光,那里面有心動利用交織的混沌,也有被簡鑫蕊如此“重視”而激起的、不肯認輸的冷硬決心。
日子和流水一般,在不知不覺中消逝,轉眼暑假來臨,志生想起明月說過,新學期準備讓亮亮到市里的中學讀書,不知學校找好了沒有,于是拿起電話,打給明月。
自從上次在南京大學和志生偶遇后,明月和志生的聯系似乎多了起來,也不知道誰先打給誰,他們偶爾會為工作的事情而聯系,為孩子的事相互打個電話,明月見志生來電,馬上接聽:“志生,有事嗎?”
明月溫柔的問。
“也沒什么事,就是你上次說準備送亮亮到市里讀初中,這事辦成了嗎?”
“為亮亮上學的事,我找了宋大哥,宋大哥說這事很簡單,只要在學校附近買學區房,孩子就能就近讀書。”
“這么簡單?”在志生的記憶里,農村的孩子想到市里中學上學,沒有得力的關系,想都不必想,難道現在不一樣了?志生在房地產公司做過總經理,當然也知道學區房,但他一直以為只有城里的孩子才可以這樣,看來真的和過去不一樣了。
“就這么簡單,我原來也不知道,聽宋大哥說了我才知道。”
“哪房子買了嗎?”志生知道學區房難買,不無擔心的問道!
“學區房不是太好買,幸好宋大哥和開發商老板是朋友,他幫忙買了三套?”
“三套?”
“是啊!”
志生問出口才想起明月曾經說過,要給曹玉娟和康月嬌家各買一套,自已的驚訝顯得有點多余,他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在明月的心里,也許曹玉娟和康月嬌永遠比其他人重要。
明月聽到電話里,志生微微的嘆息,也知道志生嘆息的原因,就不再說話,過了好一會,才聽志生說道:“明月,暑假我想接亮亮和媽來南京住一段時間,不知你是否愿意。”
明月握著手機,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志生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像一顆石子投入她原本平靜的心湖,漾開一圈圈始料未及的漣漪。接亮亮和婆婆去南京?住一段時間?這個“一段時間”是多久?是一個暑假嗎?他怎么會突然有這個想法?無數個問題瞬間涌上心頭,讓她一時語塞。
電話那頭,志生似乎也覺察到了她的沉默,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我……”明月找回了自已的聲音,卻覺得有些干澀,“這事……太突然了,志生。我……我得問問亮亮的意思,他畢竟大了,有自已的想法。還有媽……她年紀大了,身體也不知道能不能適應長途坐車,南京夏天又熱……”
她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是出于對兒子和婆婆實際的關心,但其中下意識的推諉和猶豫,連她自已都能聽出來。她不是在找借口,是真的感到一種莫名的失望……。志生的心里,沒有女兒念念半點位置,看來自已插在志生心頭的那根刺,不是輕易能拔掉的。現月現在甚至有些后悔,當時為什么說得那么絕,他能看出來,當志生知道自已懷孕時,心里是燃起希望的,但她一次一次的告訴志生,孩子與他無關,徹底澆滅了志生的希望!
“我知道突然。”志生的聲音低了下去,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似乎也黯淡了些,“我就是……想著暑假時間長,亮亮也該出來見見世面,媽也好久沒出過遠門了。南京這邊,我安頓好了,住的地方有,也方便照顧。”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都看你們的意思。你要是不放心……或者亮亮不愿意,也沒關系。”
最后那句話,帶著點強裝灑脫的味道,明月聽得心里微微一酸。她能想象電話那頭志生的神情,大概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樣復雜。
“你是孩子的爸爸,我怎能對你不放心?”明月放緩了語氣,試圖解釋,“就是得問問孩子。這樣吧,我晚上問問亮亮,看他怎么說。媽那邊……我也先問問她的想法和身體情況。問清楚了,我再給你回電話,好嗎?”
“好,好。”志生連忙應道,聲音里重新燃起一點希望,“不急,你慢慢問。我這邊……隨時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