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生決定,不再想這些,現在對于他來說,這些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微諾電子公司,設備的引進到了關鍵時刻,容不得他分心,也容不得他工作上有任務差錯!他啟動汽車,回頭望了一眼,急馳而去。
門關上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喬玉英站在原地,抱著念念的手微微發抖。
她活了大半輩子,自以為見慣了人情冷暖,看透了世間百態。可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有口難言。
“志生……”她喃喃著兒子的名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剛才那一幕還在她眼前回放:兒子抱著念念喂面的溫柔,聽到真相時的震驚,質問明月時的悲憤,最后決絕離去的背影。每一幀畫面都像刀子一樣剜在她心上。
那是她的兒子,從小到大,寬厚善良、如今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得受到多大的委屈和折磨,連媽媽的話都不敢相信!
她看著癱坐在地上的明月,看著她捂著臉泣不成聲的模樣,心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三步并作兩步走過去,一只手抱著念念,另一只手去扶明月:“孩子,起來,地上涼……”
明月搖著頭,聲音從指縫里溢出來,破碎而哽咽:“媽……我錯了……我不該那么突然告訴他……我以為……我以為只要說出真相,一切就會好起來……”
“傻孩子。”喬玉英蹲下身,把念念往懷里緊了緊,騰出一只手去擦明月的眼淚,“你不說,他心里沒這個人;你說了,他心里就有了。慢慢來,啊?給他點時間。”
明月抬起頭,紅著眼睛說:“可他根本不信我……他說我在騙他……他說念念叫他叔叔……”
“那是因為你以前騙過他。”喬玉英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在明月心上,“志生這孩子,從小就這樣,你傷他一次,他能記很久。不是記恨,是害怕。害怕再信錯了人,再受一次傷。”
明月愣住了。
喬玉英嘆了口氣,扶著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念念乖巧地趴在奶奶懷里,小手攥著那個彩色搖鈴,眼睛卻一直看著哭成淚人的媽媽。她不懂大人在說什么,但她知道媽媽難過了。她伸著小手,奶聲奶氣地喊:“媽媽……抱抱……”
明月看著女兒,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她伸手接過念念,把孩子緊緊摟在懷里,臉埋在念念軟軟的小肩膀上,淚水又無聲地滑落。
念念被媽媽摟得有些緊,卻不哭不鬧。她的小手笨拙地拍著明月的背,像平時奶奶哄她那樣,嘴里還念叨著:“不哭……不哭……念念在……”
這一下,連喬玉英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李叔不知什么時候端了兩杯溫水過來,輕輕放在桌上,又默默退到一旁。他是看著這一家人起落的,心里什么都明白,嘴上卻什么都不說。這種時候,說什么都是多余的。
屋里安靜了好一會兒,只有念念偶爾的小聲嘟囔,和明月壓抑的抽泣。
喬玉英端起一杯水,遞到明月手里:“喝點水,潤潤嗓子。”
明月接過杯子,卻沒有喝。她低著頭,盯著杯子里微微晃動的水面,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媽,你說……他還會回來嗎?”
喬玉英沉默了一瞬,才開口:“會回來的。這孩子,心軟。”
“可他剛才的眼神……”明月閉了閉眼,“像是在看一個騙子。”
“你就是騙了他啊。”喬玉英的語氣里沒有責怪,只有心疼,“明月,媽不是怪你。媽知道你當年那么做,有你的苦衷。可你得承認,你騙了他,騙了三年。現在你突然告訴他真相,他能一下子就信嗎?”
明月咬著唇,說不出話來。
“他心里是有你的。”喬玉英繼續說,聲音緩慢而篤定,“要是他心里沒你,剛才聽到念念是他的孩子,他不會是那個反應。他憤怒,他質問,他離開——那是因為他在乎。不在乎的人,聽完了笑一笑就走了,不會痛。”
明月抬起頭,怔怔地看著喬玉英。
“他剛才說,念念叫他叔叔。”喬玉英的眼眶也紅了,卻努力扯出一個笑,“你知道他為什么在意這個嗎?因為他想當爸爸,可他不敢。他怕自已一廂情愿地撲上去,最后又被你推開。這孩子,從小到大,被推開太多次了,再說你們離婚之前也一直想要個女兒,一直沒有要上,現在女兒真的出現,他怎能受得了。”
明月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她想起當年,想起離婚時志生那不可置信的眼神。他一定想不通,為什么明明那么相愛的人,說散就散了。他一點也不明白,為什么她那么決絕,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逼得他退無可退。
現在她明白了。不是他不給機會,是她不敢給。
她怕自已心軟,怕自已在他面前撐不住,怕自已一開口就泄露了所有的秘密。所以她選擇用最狠的方式,一刀斬斷。她以為這樣是為他好,為所有人好。
可到頭來,她傷他最深的,恰恰是這份“為他好”。
“媽……”明月的嘴唇顫抖著,“他剛才說,讓我不要再騙他了……他說我們僅剩的親情,都被謊言沖走了……他是不是……再也不信我了?”
喬玉英伸手,把明月額前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后,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自已的孩子:“傻孩子,信不信的,不是靠說的。是靠做的。”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那輛已經空蕩蕩的停車位,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給他點時間,也給自已點時間。等他想明白了,會回來的。到時候,你怎么做,比你怎么說,重要一萬倍。”
明月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陽光依舊很好,照在對面的墻上,一片明亮的暖色。可剛才還停在那里的車,已經不見了。
她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懷里的念念。小家伙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睡著了,小小的身子蜷在她懷里,小手還緊緊攥著那個彩色搖鈴,嘴角掛著一絲口水,睡得香甜而毫無防備。
明月輕輕親了親女兒的額頭,眼淚又無聲地滑落。
她想,她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可最大的錯,就是讓這個孩子的父親,錯過了她人生最初的兩年多。
兩年多,將近一千個日夜。
她獨自孕育,獨自生產,獨自撫養。她以為自已足夠堅強,可以一個人撐起一片天。可剛才,當她看到志生抱著念念喂面的那一刻,她才突然明白——
念念需要的,從來不只是媽媽。她需要一個爸爸。
一個會在她生病時焦急守夜的爸爸,一個會在她摔倒時鼓勵她爬起來的爸爸,一個會在她長大后,教會她如何被愛的爸爸。
而她,需要他。
不是需要他的原諒,不是需要他的回頭。只是需要他,知道真相。
至于他信不信,接受不接受,原諒不原諒——
那是他的事。
她能做的,只有等。
等那道由她親手筑起的墻,被他親手推倒。
或者,被時間,一點點風化。
窗外,有鳥撲棱著翅膀飛過,投下一道飛快的影子。
明月抬起頭,看著那道影子消失在窗欞的另一側,輕輕吸了吸鼻子。
她想,明天,太陽還會照常升起。
日子還要過。
念念還要長大。
而他,也還在某個地方,活著,呼吸著,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那就夠了。
喬玉英看著她漸漸平靜下來的側臉,心里既欣慰又酸楚。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
她只是默默起身,走到廚房門口,對李叔輕聲說了句什么。李叔點點頭,轉身進了廚房,不一會兒,灶臺上傳來輕微的響動——他在熱飯菜。
日子還要過。飯吃完了,明天還要繼續。
而那個負氣離開的人,總有一天,會推開這扇門,走進來。
到那時候——希望屋里,還有熱飯,還有暖意,還有一個等他的人。
蕭明月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知道自已再多的眼淚,也換不來志生的信任,這一切,只能交給時間,時間是治愈一切傷疼的良藥。正如婆婆所說,無論他相不相信,他的心里已經有念念是他女兒的這個概念,讓他慢慢的去想吧,自已也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吃過中飯,她要回公司,曹玉娟和康月嬌上午就回去了,公司離不開人,再說了,兒子,婷婷,和小寶他們住校,一個星期后才能回來,就對喬玉英說:“媽,你和李叔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喬玉英想和明月一起回去,這城里住著實在是不方便,上下樓,乘電梯,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但她又怕兒子陡然想通了,回來找不到自已,就說道:“我和你李叔在這住上兩晚,適應適應,再回去。”
明月知道婆婆的心里,也不點破,就說道:“行,你和李叔什么時候想回去,我讓人來接你,媽,你剛到這里,千萬別亂走。”
喬玉英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說道:“放心吧,丟不了!”
明月又抱了抱念念,看著念念,淚水又不爭氣的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