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時間,彈指一揮間。
對一條壽命悠長的龍來說,半年短得就像人類打了個盹。但對一條正在經歷幼生期的小亞龍來說,半年足以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現在的沈敘昭,已經完全不是當初那個“小貓團子”了。
他的完全體形態已經長到了一百多米長,翼展展開時遮天蔽日,銀色的鱗片在陽光下反射出神圣而優雅的光澤,每一片都像是精心打磨過的秘銀。
雖然還沒有溫疏明完全體的一半長,但已經是條“大家伙”了。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外貌。
銀白色的鱗片從頭頂延伸到尾巴尖,流暢得像月光凝成的河流。淺金色的瞳孔比最純凈的琥珀還要透亮,眼神靈動時像盛滿了陽光,沉靜時又像深潭,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感。
他的龍角是優美的弧形,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不像溫疏明那種粗壯尖銳、帶著戰斗痕跡的黑色彎角,而是更像藝術品——精致,華麗,符合所有對“神圣巨龍”的想象。
如果神話傳說中那些代表光明與智慧的銀龍有具體形象的話,大概就是沈敘昭現在的樣子。
這樣想來……
當初龍族那些巨龍嫌棄溫疏明“粗俗”、“野蠻”、“不符合審美”,好像也有那么點道理。
不是說溫疏明不好看——他的黑龍形態充滿力量感和野性美,每一道傷疤都是戰績的證明,黑色的鱗片沉甸甸的像黑曜石,金色的豎瞳威嚴深邃。
但龍族的主流審美,似乎更偏向“華麗”、“精致”、“神圣感”。
就像人類世界里,有些人喜歡硬漢,但更多人會為優雅的貴公子傾倒。
用不太恰當的比喻:溫疏明像是戰場上浴血歸來的將軍,滿身榮耀卻帶著血腥氣;而沈敘昭……像是神殿里供奉的神像,純凈,高貴,不染塵埃。
所以當初那顆亞龍蛋選擇了溫疏明時,所有龍才會那么震驚。
畢竟,誰能想到“公主”會嫁給“流浪漢”呢?
……
地下三層。
溫疏明縮小了龍形,巨大的黑色身軀盤踞在軟墊中央。他懷里,銀色的亞龍正蜷縮著睡午覺,漂亮的銀色尾巴無意識地被溫疏明那條更粗壯、更黝黑的尾巴溫柔地纏繞著。
像兩條交匯的河流,一銀一黑,對比鮮明卻又無比和諧。
沈敘昭整個身體都被溫疏明蓋在翅膀下——巨大的黑色翅膀像一張溫暖的毯子,將他完全包裹起來,只露出一個銀色的腦袋,枕在溫疏明的前爪上。
他睡得很熟,呼吸平穩而綿長,淺金色的眼睛緊閉著,長長的銀色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溫疏明沒有睡。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小家伙,金色的豎瞳里滿是溫柔得能溺死人的光。
這半年,他親眼看著小家伙一天一個樣地長大。
從破殼時的小團子,到能顫顫巍巍飛一小段,再到如今已經能和他并肩飛行(雖然速度跟不上),甚至開始學習簡單的龍語魔法。
每一天,小家伙都在成長,都在變化。
每一天,溫疏明都覺得自已比前一天更……稀罕他。
稀罕這個詞很土,但溫疏明想不出更貼切的詞。
就是覺得,怎么看都看不夠,怎么寵都覺得不夠,想把世界上所有好東西都捧到他面前,想把他永遠護在翅膀底下,不讓任何風雨傷害到他。
他忍不住低下頭,用鼻子輕輕蹭了蹭小家伙的額頭。
然后,又親了一下。
不是龍族那種粗暴的、帶著占有意味的舔舐,而是很輕、很溫柔的一個觸碰,像人類親吻珍愛的寶物。
沈敘昭在睡夢中哼唧了一聲,腦袋往他懷里拱了拱,尾巴也下意識地纏得更緊了些。
溫疏明的心都要化了。
但他知道,不能再讓小家伙睡了。
「乖乖,」他用精神力輕聲呼喚,聲音溫柔得像春風吹過湖面,「該起床了。」
沈敘昭沒反應。
「我們吃點下午茶,然后出去玩,好不好?」溫疏明繼續哄,「或者我陪你玩玩具,最近又新到了好多玩具。」
還是沒反應。
溫疏明輕輕晃了晃他:「中午不能睡得太久,不然晚上睡不著。」
雖然對龍族來說,睡眠可有可無——他們可以連續幾個月不睡,也可以一睡幾十年。但溫疏明覺得,還沒過幼生期的小亞龍,還是要保持規律的作息。
這是他翻遍了亞龍的典籍又結合人類世界的育兒經驗,得出的結論。
沈敘昭終于有了點反應。
他在溫疏明懷里蹭了蹭,發出“哼唧哼唧”的聲音,像只睡迷糊的小貓在撒嬌。
溫疏明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小家伙發現自已尾巴好像被纏住了,抽不出來。
他迷迷糊糊地試了一下,沒成功,就放棄了,轉而把頭更深地埋進溫疏明懷里,耍賴似的繼續睡。
溫疏明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
他用爪子小心地把小家伙從懷里“挖”出來一點,然后低下頭,用下巴蹭了蹭那張還帶著睡意的銀色小臉。
「起床了,」他聲音里帶著笑意,「再不起床,下午的點心就沒有了。」
這句話終于戳中了沈敘昭的“要害”。
他勉強睜開眼睛,淺金色的瞳孔還蒙著一層水霧,茫然地看著溫疏明,顯然還沒完全清醒。
溫疏明趁機喂了他幾塊切好的魔法水果——甜甜的,汁水充沛,是小家伙最喜歡的零食之一。
沈敘昭迷糊地嚼著,眼睛慢慢恢復了焦距。
等幾塊水果下肚,他才徹底清醒過來。
「我還要出去玩,」他第一句話就是這個,「昨天我還沒玩夠呢。」
溫疏明不動聲色地把纏繞著銀色尾巴的黑色尾巴,又收緊了一點。
肌膚(鱗片)相貼的感覺很好。
溫暖,踏實,像是某種無聲的宣告:你是我的。
「都聽你的,」他低頭,用下巴蹭了蹭小家伙的頭頂,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你馬上就要結束幼生期了,確實要多活動活動。」
沈敘昭沒聽出他話里那點“你快要長大了”的復雜情緒,只聽到了“可以出去玩”,立刻興奮起來。
他用尾巴尖輕輕拍打溫疏明的尾巴,催促:「那快走快走!」
溫疏明看著他這副活潑的樣子,金色的眼眸里滿是縱容。
他慢慢站起身,松開纏繞的尾巴,但依然用翅膀護著小家伙,怕他動作太大撞到什么東西。
「先去吃點東西,」他說,「然后我們就出去。」
「吃什么?」沈敘昭眼睛亮了。
「你昨天說想嘗嘗的那種蛋糕。」
「好耶!」
銀色的小亞龍蹦跶起來,翅膀興奮地撲騰著,不自覺的“打”著溫疏明。
溫疏明也不惱,只是用尾巴輕輕圈住他,防止他太激動撞到天花板。
「慢點,」他輕聲說,「蛋糕又不會跑。」
沈敘昭回頭看他,淺金色的眼睛彎成月牙。
「我今天要吃兩塊,」他理直氣壯地要求,「昨天沒有吃甜品。」
溫疏明笑了。
「好。」
模擬天光溫和的照在一黑一銀兩條龍身上。
溫暖,寧靜,美好得不像真實。
溫疏明看著迫不及待的小家伙,心里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涂。
小家伙快要結束幼生期了。
這意味著,他很快就能穩定化成人形,能自由出入人類社會,能進入發情期,他能……
能真正成為他的伴侶。
溫疏明金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期待,一絲緊張,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