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變化來得毫無預兆。
前一刻,沈敘昭還在溫疏明背上興奮地規劃著下午要去哪里玩——是去追云海盡頭的彩虹,還是去探索山谷深處的魔法礦洞?
后一刻,他就感覺身體深處涌起一股陌生的熱意。
不是發燒那種昏昏沉沉的熱,而是更強烈的、從骨髓里滲出來的、帶著某種奇異躁動的灼熱。
“唔……”他下意識蜷縮了一下身體。
溫疏明幾乎是瞬間就察覺到了異樣。
作為活了幾千年的成年巨龍,他對龍族(包括亞龍)的生命周期再熟悉不過。尤其是幼生期結束、第一次化形這個關鍵節點——
“乖乖?”他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小家伙“拿”下來,抱在懷里。
沈敘昭銀色的鱗片表面,此刻正浮現出若隱若現的金色紋路。
不是平時那種裝飾性的符文,而是更深層的、像是從鱗片底下透出來的光。那些金色的線條在銀白的底色上游走、交織,構成復雜而神圣的圖案,像是某種古老的契約正在被喚醒。
“溫疏明……”沈敘昭的聲音有些發顫,淺金色的瞳孔里帶著茫然和不安,“我是不是發燒了?好熱……”
他的體溫確實在升高。
溫疏明能清晰地感覺到懷里那具銀色身軀散發出的熱量,比平時高出至少十度。對龍族來說這不算什么,但對一條正在經歷第一次化形的小亞龍來說,這種突如其來的身體變化,確實會帶來強烈的不適感。
“不是發燒,”溫疏明用翅膀把小家伙完全蓋住,同時用自已更粗壯的黑色尾巴輕輕纏繞住那條銀色的尾巴,像某種無聲的安撫和守護,“乖乖,你的幼生期要結束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感:“不要怕,我在這里。”
沈敘昭其實沒太聽懂。
幼生期結束?所以呢?
但他很快就沒心思思考了。
那股熱意越來越強,像是身體內部有一團火在燃燒。骨骼開始發出細微的、只有他自已能聽到的“咯咯”聲,肌肉在收縮、重組,鱗片下的皮膚傳來陣陣刺癢。
“好難受……”他眼淚嘩啦啦就下來了。
不是疼,是那種無法形容的、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在躁動的不適感。就像上輩子新冠陽了之后的高燒,全身酸軟,頭重腳輕,偏偏意識又異常清醒。
他本能地往溫疏明懷里鉆,兩只爪子死死抓住黑龍的鱗片,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溫疏明……我難受……”
聲音里帶著哭腔,可憐兮兮的。
溫疏明心疼得要命,但又幫不上忙。
這個過程必須由亞龍自已完成,外力干預只會讓過程更痛苦,甚至可能導致失敗。
他只能把小家伙抱得更緊,用翅膀形成一個溫暖密閉的空間,隔絕外界的一切干擾。然后用尾巴尖卷起旁邊的水壺和營養劑,小心翼翼地遞到沈敘昭嘴邊。
“喝點水,乖。”
沈敘昭勉強喝了幾口,就搖頭不肯再喝了。
他整個人(龍)都蜷縮在溫疏明懷里,銀色的身軀因為不適而微微顫抖,淺金色的眼睛緊閉著,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落到黑龍胸前的鱗片上。
溫疏明看得心都揪起來了。
他用下巴輕輕蹭著小家伙的頭頂,一遍遍重復:“不怕,我在這里……很快就好了……乖乖最厲害了……”
或許是因為這半年溫疏明無微不至的照顧和充足的營養供給,沈敘昭的身體底子打得太好,這次化形過程雖然難受,但持續時間并不長。
大約半小時后,那股灼熱感開始緩緩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收縮感”。
銀色的鱗片像是活了過來,一片片從皮膚表面剝落——不是真的掉落,而是融入了皮膚之下。鱗片的光芒逐漸暗淡、內斂,最后完全消失。
同時,沈敘昭的身形開始變化。
一百多米長的龍形軀體,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凝實。翅膀收攏、融入肩胛骨,龍角縮短、消失,尾巴變細、變短……
骨骼重塑,肌肉重組,皮膚表面的銀色光澤逐漸褪去,露出底下白皙的、屬于人類的肌膚。
整個過程很快,大概只持續了五分鐘。
但對溫疏明來說,這五分鐘漫長得像幾個世紀。
他屏住呼吸,金色的豎瞳一眨不眨地盯著懷里的變化,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終于——
所有的光芒都消失了。
所有的異動都停止了。
溫疏明翅膀下,蜷縮的不再是一條銀色的亞龍。
而是一個……人。
……
溫疏明緩緩移開翅膀。
模擬天光溫柔的照亮了懷中的景象。
那是一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少年。
銀白色的長發柔順地披散著,像月光織成的綢緞,幾縷發絲因為剛才的汗濕粘在臉頰和脖頸上,平添了幾分脆弱的美感。
皮膚很白,是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近乎透明的白皙。此刻因為剛剛經歷化形的高熱,還泛著一層淡淡的粉色,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染上了霞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
淺金色的瞳孔,和龍形時一樣清澈透亮,但因為剛剛退燒,此刻還帶著一層水霧,眼神渙散,茫然地望著虛空,沒有焦點。
臉上還掛著淚痕——剛才難受時哭的,此刻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像被誰狠狠欺負過一樣。
他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眉目如畫,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整張臉有種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間的青澀美感,既有少年的純真,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于龍族的高貴氣質。
這是一種不屬于人間的絕色。
哪怕在美人遍地的龍族,這種級別的容貌也是極其罕見的——大多數亞龍化形后確實好看,但很少有這樣驚心動魄的、近乎神圣的美。
而此刻,這個美得驚人的少年,正渾身赤裸地蜷縮在一條巨大的、猙獰的黑龍懷里。
雪白的肌膚,和黑龍粗糙黝黑的鱗片形成了極其強烈的視覺沖擊。
像是……被惡龍從神殿里搶走的、最珍貴的祭品。
又像是……墜入凡間的神祇,被最黑暗的力量捕獲、占有。
溫疏明癡迷地看著懷里的人。
金色的豎瞳里,有什么情緒在瘋狂翻涌。
占有欲,保護欲,愛憐,癡迷,還有一絲連他自已都沒意識到的、近乎瘋狂的興奮。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尾巴——那條粗壯的、布滿戰斗痕跡的黑色尾巴——輕輕碰觸到少年赤裸的腳踝。
冰涼的鱗片接觸到溫熱的肌膚。
少年輕輕抖了一下,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涼意驚到了,但意識依然模糊,只是本能地蜷縮了一下身體。
溫疏明的尾巴順著腳踝緩緩往上。
動作很輕,很溫柔,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琉璃。
但那種“觸碰”本身,就帶著某種不言而喻的占有意味。
小腿,膝蓋,大腿……
黑色的尾巴與雪白的肌膚交織在一起,形成了極其鮮明的色彩對比。
莫名的顯出幾分色情。
溫疏明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他金色的豎瞳不斷的收縮,眼底翻涌的情緒幾乎要失控。
……
但他終究還是克制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收回尾巴,然后——
光芒閃過。
巨大的黑龍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高大的黑衣男人。
溫疏明的人形依然保持著龍族特征,金色的豎瞳,略顯鋒利的五官,還有那種與生俱來的、屬于頂級掠食者的壓迫感。
他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把懷里的少年抱起來。
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溫疏明用一只手攬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彎,把他整個抱進懷里。
銀白色的長發垂落下來,掃過溫疏明的手臂,帶來一陣微癢。
“乖乖,”溫疏明低頭,聲音沙啞得厲害,“好厲害……幼生期結束了。”
他說著,手臂不自覺地收緊,把少年的腰攬得更緊了些。
懷里的身體柔軟,溫熱,帶著化形后特有的、淡淡的清甜氣息。
溫疏明幾乎要控制不住,想低頭吻住那雙還帶著淚痕的眼睛。
但他最終只是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少年的頭頂。
“睡吧,”他低聲說,“我在這里。”
沈敘昭太累了。
化形的消耗加上剛才的不適,讓他精疲力盡。
在溫疏明懷里,他幾乎是立刻就睡了過去。
淺金色的眼睛閉上,長長的銀色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呼吸平穩,像只終于找到安全港灣的小動物。
溫疏明抱著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地下三層的模擬天光給兩人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一黑一銀。
像是某種命中注定的構圖。
溫疏明低頭,看著懷里熟睡的少年,金色的豎瞳里,溫柔終于壓過了所有躁動的情緒。
他轉身,抱著沈敘昭,朝著臥室的方向走去。
腳步很穩,很輕,生怕驚擾了懷中人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