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老宅今晚燈火通明。
作為京城傳承了五代的老牌世家,盛家的底蘊從這座宅院就可見一斑——不是那種暴發戶式的金碧輝煌,而是低調內斂的奢華。
青磚灰瓦,亭臺樓閣,園子里假山流水,古樹參天,處處透著時光沉淀下來的雅致。
宴會在主廳和相連的花園舉行。主廳里,穿著定制禮服的名流們三三兩兩地交談,侍者端著香檳和點心穿梭其間。
花園里則布置得更加隨意,長桌上擺滿了精致的美食,樂隊演奏著舒緩的爵士樂,空氣里飄蕩著花香和食物的香氣。
……
花園的東南角,有片相對安靜的區域。
幾張藤編沙發圍成一個小圈,旁邊就是一片盛開的薔薇花墻,既能享受宴會氛圍,又不會被喧鬧打擾。
此刻,這里坐著三個顏色各異的腦袋——
綠毛(孫惟樂)、粉毛(陳最)、藍毛(周嶼)。
彩虹四人組里,除了王肆,其他三個都到了。
他們都是被家里長輩“丟”過來“見世面”的——美其名曰“多認識些人,對以后有幫助”,實則就是嫌他們在家里礙眼,打發出來別添亂。
三個人都很默契地穿了不那么正式的衣服:孫惟樂是墨綠色絲絨外套配破洞牛仔褲,陳最是粉色衛衣配工裝褲,周嶼是藍色條紋襯衫配卡其褲。
在一眾西裝禮服中,格外顯眼。
也格外……格格不入。
“我就說這種場合最沒意思了,”孫惟樂癱在沙發上,手里拿著一杯鮮榨果汁,“一群人假笑,說些無聊的客套話,累不累啊。”
陳最慢悠悠地吃著草莓蛋糕:“就當來看戲唄。你看那邊,那個李總和那個張總表面上互相夸,實際上眼神里都在說‘你算老幾’。”
周嶼拿著手機錄小視頻:“錄下來發群里,讓王肆羨慕嫉妒恨。”
正說著,主廳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王家兄弟進來了。
哥哥王妄一如既往地穿著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表情冷淡,一副“我是來工作不是來玩”的精英范兒。
弟弟王肆則穿了一身騷包的酒紅色絲絨西裝,銀灰色的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進門就四處張望,明顯在找什么。
王妄很快就被幾個老總圍住了——王家這一代的掌舵人,年輕有為,誰都想結交。
王肆趁機開溜。
他掃視一圈,很快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三個熟悉的彩色腦袋,眼睛一亮,大步走了過去。
“可算找到組織了!”他一屁股坐在孫惟樂旁邊,順手搶過孫惟樂手里的果汁,仰頭喝了一大口。
孫惟樂笑罵:“王肆你大爺!自已不會拿啊!”
“懶得動,”王肆理直氣壯,把杯子還給他,“這什么果汁?還挺好喝。”
“混合莓果,加了點薄荷,”孫惟樂嫌棄地擦了擦杯口,“你怎么才來?你哥又逼你社交了?”
“可不是,”王肆翻了個白眼,“非要我跟著他,見這個總那個總的。我臉都快笑僵了,趁他不注意趕緊溜。”
陳最遞給他一塊蛋糕:“吃吧,壓壓驚。”
周嶼把手機轉向他:“來,對著鏡頭說句感想。”
王肆對著鏡頭做了個鬼臉:“感想就是——這種宴會應該禁止三十歲以上人士入場!太折磨人了!”
四個人笑成一團。
他們雖然都出身顯赫,但性格叛逆,最煩這種虛偽的社交場合。與其去跟那些老總們文縐縐地客套,不如自已小團體玩得開心。
就在他們嘻嘻哈哈的時候,主廳門口又進來了兩個人。
尉遲彥,以及跟在他身邊的何煊。
尉遲彥今晚穿了一身白色西裝,金發耀眼,五官深邃,身高腿長,走在人群里確實很扎眼。但他臉上的表情太過高傲,眼神里帶著一種“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的輕蔑,讓人看了就不舒服。
何煊則穿著一身淺灰色的禮服,款式簡單,不算出眾。他微微低著頭,跟在尉遲彥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態溫順,像朵依附大樹的菟絲花。
尉遲彥高傲地走進來,環視一圈,似乎在等有人主動上前打招呼。
但很可惜——
在場這些有頭有臉的人物,要么是真正的大佬,看不上他這個“海外大佬的私生子”;要么是精明圓滑的商人,知道他只是有錢沒實權,不值得深交;要么就是像王妄這種年輕一代的佼佼者,根本懶得搭理他。
所以,真正主動上前和尉遲彥交談的,只有幾個規模不大的小企業老總——想從他這里拉投資,或者單純想攀點關系。
尉遲彥顯然很不滿意,臉色越來越冷,但勉強維持著風度,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
何煊安靜地站在他旁邊,臉上掛著溫柔得體的微笑,但眼神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他在評估哪些人值得注意,哪些人可以結交,哪些人需要避開。
他很清楚,尉遲彥已經是他現在能攀上的、最好的選擇了。
有錢,長得帥,而且對他還算大方,雖然床上粗暴了點。
至于人脈資源……慢慢來。只要把尉遲彥哄好了,總有機會接觸到更上層的人。
……
角落里,彩虹四人組也注意到了這對組合。
陳最挑了挑眉:“那誰啊?穿得跟個奶油裱花成精似的,怎么跟誰都欠他八百萬一樣?”
周嶼想了想:“好像姓尉遲,從海外回來的。聽說挺有錢,但投資眼光不行,被坑了好幾筆。圈子里都叫他……嗯,‘鑲金邊的韭菜’,人傻錢多速來。”
孫惟樂嗤笑:“又是一個暴發戶。這種宴會怎么什么人都能進?”
王肆本來在埋頭吃蛋糕,聞言抬頭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他先看到了尉遲彥——確實扎眼,但也就那樣。娛樂圈帥哥見多了,免疫。
但他看到了尉遲彥身邊的何煊。
雖然只見過一次,但王肆記性好,而且何煊那張清秀的臉在娛樂圈算不上驚艷,但在這種場合反而有種“小白花”的氣質,容易讓人記住。
王肆差點被蛋糕噎住。
他瘋狂對孫惟樂使眼色:挑眉,眨眼,努嘴,一套動作下來像是面部抽筋。
孫惟樂莫名其妙:“王肆你眼睛有問題啊?抽風了?”
陳最和周嶼也轉過頭來,好奇地看著他。
王肆好不容易把蛋糕咽下去,壓低聲音,一字一頓:
“是、你、爸、那、個、私、生、子。”
空氣安靜了三秒。
然后——
“什么?!”
三個彩色的腦袋瞬間清醒,齊刷刷地轉過頭,六只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射向尉遲彥和何煊的方向。
孫惟樂瞇起眼睛,小虎牙磨了磨:“哪呢?”
王肆用下巴示意:“白西裝旁邊那個,穿灰衣服的。”
孫惟樂仔細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好像……是有點眼熟。”
他只在很小的時候見過何煊一次,印象很模糊。但那張臉確實和記憶里某個討人厭的影子重合了。
陳最和周嶼雖然沒見過何煊本人,但知道孫家那檔子事,此刻也來了興趣。
“就是那個小三的兒子?”陳最問。
“對,”王肆點頭,“我之前不是在劇組碰到過他嘛,演技不行,排場不小。”
周嶼拿出手機,調整焦距,拉近鏡頭:“來,讓哥仔細看看,長什么樣。”
于是,花園角落里,四個顏色各異的腦袋湊在一起,默默盯著不遠處的尉遲彥和何煊。
像四只蹲在暗處、等待吃瓜的猹。
孫惟樂看了半天,突然笑了,笑容里帶著點嘲諷:
“行啊,傍上個有錢的。雖然眼光不怎么樣,但至少努力了。”
王肆:“努力什么?努力當金絲雀?”
陳最:“你別說,那男的雖然表情討厭,但長得還行,也有錢。對何煊來說,算不錯的跳板了。”
周嶼:“不過看那男的拽得二五八萬的樣子,估計不好伺候。”
孫惟樂聳聳肩:“關我屁事。只要他不打著孫家的旗號惹事,愛傍誰傍誰。”
話是這么說,但四個人的目光都沒移開。
畢竟,現場吃瓜的機會可不多。
尤其是這種“私生子傍金主”的豪門倫理劇。
比電視劇刺激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