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潤端著酒杯,邁著自以為瀟灑又隨意的步伐,走到了何煊面前。
“一個人?”他開口,聲音刻意壓低了點,想營造出磁性效果,但配上他那張略顯油膩的臉和輕浮的眼神,只讓人覺得做作。
何煊心里正盤算著下一步該怎么辦——尉遲彥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大概率是覺得丟臉,躲到什么地方或者提前離場了。他剛才試了幾次搭訕都碰了壁,正有點灰心。
這時候原潤主動湊上來,簡直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他迅速調(diào)整表情,抬起眼看向原潤,眼神里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點羞澀和不安,像只受驚的小鹿。
“嗯……”他輕聲應(yīng)道,微微低下頭,露出白皙的后頸,“尉遲先生他……有點事?!?/p>
聲音柔柔弱弱,帶著點欲言又止的委屈。
原潤心里一蕩。
他就喜歡這種調(diào)調(diào)!
柔弱,順從,好拿捏!
“尉遲彥啊,”原潤故作不屑地撇了撇嘴,語氣里帶著對“暴發(fā)戶”的輕蔑,“那人脾氣不好,也難怪?!彼皽惲税氩剑秃戊拥木嚯x,“你跟著他,受委屈了吧?”
何煊配合地咬了咬下唇,眼圈適時地微微泛紅:“沒、沒有……尉遲先生對我挺好的……”
嘴上這么說,但表情和語氣都在暗示:不,我委屈,我超委屈,快安慰我。
原潤果然上鉤,心里那股“英雄救美”,呃,雖然他更像惡霸的虛榮感瞬間膨脹。
“別怕,”他聲音放得更柔(自以為),“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煩,可以找我。我叫原潤,原家的?!?/p>
他特意強調(diào)了“原家”,雖然原家今晚在這里不算什么頂級豪門,但對何煊這種小明星來說,已經(jīng)夠唬人了。
果然,何煊的眼睛亮了亮,雖然很快又掩飾下去,但原潤捕捉到了那瞬間的驚喜和算計。
“原先生……”何煊的聲音更軟了,“您人真好?!?/p>
“叫我原潤就行,”原潤趁熱打鐵,“留個聯(lián)系方式?以后常聯(lián)系。”
何煊心里樂開了花,面上卻還在矜持:“這……不太好吧?尉遲先生他……”
“他都把你一個人丟這兒了,你還替他著想?”原潤瞬間“義憤填膺”,“你這么好的人,值得更好的對待。”
何煊似乎被他說動了,猶豫著拿出手機:“那……好吧。”
兩個人一個油膩地獻殷勤,一個虛偽地裝純情,演技都差得令人腳趾摳地,偏偏還都自我感覺良好。
……
角落里,彩虹四人組已經(jīng)快不行了。
王肆捂住眼睛:“不兒——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陳最面無表情:“求上天賜我一雙沒看過這場面的眼睛?!?/p>
周嶼舉著手機的手在顫抖:“我嘞個……這什么?霸道總裁和小白花油膩劣質(zhì)版?”
孫惟樂一臉生無可戀:“我要吐了。真的。”
王肆放下手,嚴肅地看向?qū)O惟樂:“孫惟樂,今天晚上夜宵你請?!?/p>
孫惟樂:“??憑什么我請?!”
王肆理直氣壯:“就憑何煊跟你有關(guān)系!”
陳最點頭:“有道理。”
周嶼:“附議。”
孫惟樂氣得小虎牙都齜出來了:“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霉!跟這種人有關(guān)系!”
他越想越惡心,踹了王肆一腳:“滾開,我去趟洗手間洗眼睛?!?/p>
王肆笑嘻嘻地站起來給他讓路:“去吧去吧。我們回來給你說你沒看到的。”
孫惟樂頭也不回地擺手:“可別!我不想聽!”
他快步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只想趕緊逃離這個“人間油物”現(xiàn)場。
王肆重新坐下,和陳最、周嶼繼續(xù)觀看這出“劣質(zhì)言情劇”。
周嶼小聲吐槽:“你們說,何煊是真傻還是裝傻?原潤那德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不懷好意吧?”
陳最:“他當然看得出來。但他需要新的‘跳板’。原潤雖然比不上尉遲彥有錢,但好歹是原家的人,有點小勢力。對何煊來說,聊勝于無。”
王肆:“各取所需罷了。一個圖色,一個圖勢,絕配?!?/p>
三個人一邊吐槽,一邊繼續(xù)用看猴戲的眼神看著那邊。
……
花園中央,何煊和原潤的“交流”已經(jīng)到了關(guān)鍵時刻。
何煊已經(jīng)解鎖了手機屏幕,調(diào)出了二維碼界面,正準備讓原潤掃碼加好友。
就在這時——
原潤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宴會主廳的入口方向。
然后他整個人僵住了。
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臉上的油膩笑容凝固了,舉著手機的手停在了半空,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活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景象。
不,不是“活像”。
他就是看到了。
何煊察覺到他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也轉(zhuǎn)頭看向入口方向。
下一秒,何煊的瞳孔驟然收縮。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呼吸都停了一瞬。
角落里,正在興致勃勃“追劇”的彩虹三人組,也注意到了入口方向的異常。
王肆本來繼續(xù)低頭吃蛋糕,陳最突然捅了捅他,“那邊……看那邊。”
王肆抬頭,隨意地朝入口瞥了一眼。
然后,他手里的叉子“哐當”一聲掉在了盤子里。
周嶼正舉著手機,鏡頭還對著何煊和原潤。但陳最那聲“看那邊”讓他下意識地把鏡頭轉(zhuǎn)向了入口。
然后,他手一抖——
“啪!”
手機掉了。
最新款的旗艦機,屏幕朝下摔在地面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但周嶼根本沒心思去撿。
三個人,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入口方向,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不止他們。
整個宴會,主廳和花園,幾乎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談、停止了動作,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同一個方向。
音樂還在繼續(xù),但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竊竊私語消失了。
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消失了。
連侍者端著托盤走動的腳步聲都消失了。
只有悠揚的爵士樂,還在不合時宜地流淌,襯得這片突如其來的寂靜更加詭異。
所有人都望著入口。
望著那兩道剛剛走進來的身影。
……
宴會主廳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侍者恭敬地拉開。
溫疏明牽著沈敘昭,走了進來。
溫疏明依舊是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沒打領(lǐng)帶,襯衫領(lǐng)口隨意地解開一顆扣子。
他身形挺拔,氣質(zhì)冷峻,深沉的黑色眼眸在璀璨的水晶燈下泛著銳利而矜貴的光,像一把出鞘的名刀,強大,鋒利,讓人不敢直視。
但此刻,幾乎沒有人把注意力放在這位威名赫赫的溫總身上。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邊的那個人身上。
沈敘昭今晚穿的是一件銀白色的禮服。
不是純白,是帶著淡淡珠光質(zhì)感的銀白,像月光織成的綢緞,柔軟地貼合著他修長的身形。禮服設(shè)計簡約,沒有多余的裝飾,只在領(lǐng)口和袖口用同色系的絲線繡著極精細的龍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xiàn)。
銀白色的長發(fā)被一根深藍色的絲帶松松束在腦后,幾縷碎發(fā)垂在頰邊,襯得那張臉越發(fā)精致得不似真人。
淺金色的瞳孔清澈透亮,像盛著陽光的琥珀,此刻因為被這么多人注視,微微有些緊張,睫毛輕顫,眼波流轉(zhuǎn)間,有種無辜又勾人的純欲感。
他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燈光下幾乎在發(fā)光。
整個人站在那里,像是一幅活過來的古典油畫,又像是從神話里走出來的、不該存在于人間的精靈。
神圣,純凈,美麗得驚心動魄。
整個宴會廳,因為他的出現(xiàn),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