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人蔫了吧唧地從夾娃娃區挪出來,像五條被生活重拳出擊過的咸魚。
沈敘昭淺金色的眼睛里還殘留著“賭狗失敗”的悲憤,銀白色的長發都仿佛失去了平日的光澤。
“民以食為天,”孫惟樂率先振作,拍了拍沈敘昭的肩膀,“吃飯!吃飽了再戰!”
“對!”王肆也來勁了,“我知道這商場有家新開的餐廳,什么菜系都有,味道據說不錯!”
五個人(外加隱形人林燼)浩浩蕩蕩地殺向五樓餐飲區。
那家餐廳叫“百味閣”,裝修得很有格調,中式典雅中透著現代簡約。
門口的服務員看到這五個五彩斑斕的腦袋——墨綠、銀白、粉、藍、銀白——愣了一秒,但專業素養讓她迅速調整表情,笑容得體:
“幾位客人里面請,有預定嗎?”
“沒有,”孫惟樂說,“給我們個包間吧?!?/p>
“好的,請跟我來。”
包間不大,但很雅致,圓桌能坐七八個人。五個人坐下后,服務員遞上菜單。
厚厚的菜單,像本小冊子,從川菜湘菜到粵菜淮揚菜,從東北菜到西北風味,一應俱全。
彩虹四人組很默契地——把菜單塞給了沈敘昭。
“敘昭,你看看想吃什么?”陳最語氣溫和,“這家的菜系很全?!?/p>
周嶼補充:“我們給你推薦幾道不辣的?你從小在國外長大,可能不太適應國內的辣度……”
王肆點頭:“對對對,這家有道清蒸鱸魚很不錯,還有蟹粉豆腐,很鮮?!?/p>
孫惟樂指著菜單上的圖片:“這個菠蘿咕咾肉也好,酸甜口的,你應該會喜歡?!?/p>
四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體貼得像在照顧剛來地球的外星友人。
沈敘昭拿著菜單,淺金色的眼睛掃過那些圖片和菜名,表情認真得像在做學術研究。
然后——
他抬起頭,看向服務員,聲音清脆利落:
“水煮肉片,毛血旺,辣子雞丁,麻婆豆腐,夫妻肺片。”
語速飛快,字正腔圓,不帶半點猶豫。
仿佛這套菜譜已經在他腦子里演練過八百遍。
彩虹四人組:“……?”
服務員:“……好的,記下了。還需要別的嗎?”
沈敘昭想了想,又補充:“再加個紅糖糍粑當甜點。”
服務員:“好的。”
然后她看向其他四人:“幾位還需要加菜嗎?”
彩虹四人組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中,一個個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微張,表情統一得像復制粘貼。
王肆最先反應過來,他盯著沈敘昭,銀發都差點炸起來:“你……你點的那幾道……”
沈敘昭眨了眨眼,表情有點茫然:“怎么了?太少了?還是……太辣了?”
他頓了頓,突然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聲音變小了一點:
“我媽媽是四川人,所以我的口味……可能偏重一點?!?/p>
淺金色的眼睛里閃過一抹羞赧,像做錯事被發現的小朋友。
彩虹四人組:“……”
空氣安靜了三秒。
然后——
王肆突然從椅子上彈起來,眼睛亮得像探照燈,“你媽媽是四川人?!你也是吃辣長大的?!水煮肉片毛血旺辣子雞丁麻婆豆腐夫妻肺片——這些你都愛吃?!”
沈敘昭有些疑惑,但還是乖乖點頭:“嗯……我媽媽做的川菜特別好吃。”
王肆:“?。。。?!”
他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到近乎癲狂的笑容:
“我媽媽也是四川人!你剛點的那幾道菜!全是我家飯桌上的???!我最愛吃了!我就知道,我們發色都一樣,肯定品味相同!”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水煮肉片的肉片要薄!毛血旺的鴨血要嫩!辣子雞丁的雞肉要煸得干香!麻婆豆腐要麻要辣要燙!夫妻肺片的紅油要香!”
沈敘昭被他感染,也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對!就是這樣!”
兩個人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組織,瞬間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
孫惟樂、陳最、周嶼三人看著這一幕,默默對視一眼。
陳最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鏡,冷靜分析:“所以……敘昭不是ABC(American-Born Chinese)那種口味清淡的香蕉人,而是……辣椒里泡大的川娃子?”
周嶼:“看起來是的?!?/p>
孫惟樂摸著下巴,小虎牙磨了磨:“那剛才我們給他推薦菠蘿咕咾肉的樣子……是不是很像在跟四川人說‘這個冰淇淋不辣,你可以試試’?”
三人:“……”
尷尬了。
但很快,他們也加入了點菜行列。
“再加個京醬肉絲吧,”孫惟樂說,“不辣,但很有特色。”
“松鼠鱖魚,”陳最補充,“酸甜口,中和一下辣味?!?/p>
“烤鴨半只,”周嶼道,“來北京怎么能不吃烤鴨?!?/p>
王肆已經沉浸在“找到同好”的興奮中,又加了幾道川菜:“再加個回鍋肉!蒜泥白肉!酸菜魚!”
沈敘昭眼睛亮晶晶地點頭:“嗯嗯嗯!”
服務員記了一長串,確認道:“幾位點的菜比較多,可能需要等一會兒?!?/p>
“沒問題!”五個人異口同聲。
等菜期間,話題自然從“夾娃娃的悲壯”轉移到了“川渝人民的特質”。
王肆作為半個川渝人,開始滔滔不絕地科普:
“我給你們說,在四川,沒有什么事是一頓飯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頓。”
沈敘昭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淺金色的眼睛里滿是認同。
“而且,”王肆壓低聲音,表情神秘,“川渝人民,不管癲狂到什么樣子,都不會OOC(Out Of Character,人設崩塌)?!?/p>
其他三人:“???”
王肆解釋:“比如,你在川渝街頭突然暈倒,一定要提前喊一聲‘我暈了!’,不然路過的人會以為你在搞行為藝術,直接繞過去,最多給你拍個抖音?!?/p>
孫惟樂:“……真的假的?”
沈敘昭小聲補充:“真的……我媽媽說她之前看到有人躺在地上,第一反應是‘這人在曬太陽還是行為藝術?’,第二反應才是‘哦,好像暈了,打120吧’?!?/p>
彩虹三人組:“……”
這……這心也太大了吧?!
但王肆還沒說完:“還有,川渝人民對太陽的執念是刻在DNA里的。只要一出太陽,地上就會長滿了人。”
他比劃著:“公園長椅上,草坪上,河邊的石階上,甚至馬路牙子上……全是曬太陽的人。那場面,堪比某種神秘的大型集會?!?/p>
沈敘昭聽得直樂,補充道:“而且曬的時候還要配一水壺茶,一包瓜子,一袋冰糖橘,一副麻將——雖然不一定打,但氣勢要有?!?/p>
王肆猛拍大腿:“對對對!就是這個味兒!”
他越說越興奮:“而且你們知道嗎?
全國很多地方的古稱都帶‘府’字,比如北京叫‘順天府’,南京叫‘應天府’,沈陽叫‘奉天府’……”
他頓了頓,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敘昭:“而四川叫什么?”
沈敘昭抿唇一笑,聲音清脆:
“天府?!?/p>
王肆:“沒錯!天府!老天爺吃飯的地方!所以川菜為什么這么好吃?因為這是天爺的食堂!”
彩虹三人組:“……”
這邏輯,竟然無法反駁。
就在這種歡樂且離譜的氛圍中,菜開始陸續上了。
最先上的是幾道不辣的——京醬肉絲,松鼠鱖魚,烤鴨。
香氣撲鼻,擺盤精致。
但真正的高潮,是當那一大盆紅彤彤、油汪汪、上面飄著一層辣椒和花椒的毛血旺被端上桌時。
“滋啦——”
滾燙的紅油還在微微沸騰,花椒的麻香和辣椒的焦香混合著鴨血、毛肚、午餐肉、豆芽等配料的香氣,瞬間席卷了整個包間。
緊接著,水煮肉片——嫩滑的肉片埋在紅油和辣椒面下,上桌時還淋了一勺熱油,激起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香氣。
辣子雞丁——干辣椒和花椒堆成小山,金黃焦香的雞肉丁隱藏其間,需要像尋寶一樣扒拉著找。
麻婆豆腐——豆腐嫩得顫巍巍,表面裹著紅亮的醬汁和肉末,撒著翠綠的蔥花。
夫妻肺片——薄如紙片的牛肉和牛雜,浸泡在香辣的紅油里,上面撒著花生碎和香菜。
紅彤彤一片,視覺沖擊力極強。
彩虹三人組看著這一桌“火焰山”,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有點……嚇人。
但沈敘昭和王肆的眼睛已經亮了。
沈敘昭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毛血旺里的鴨血——嫩滑,入味,麻辣鮮香在口中炸開。
他滿足地瞇起眼睛,淺金色的眼睛里漾開幸福的光。
王肆也迫不及待地夾了塊辣子雞丁,在辣椒堆里扒拉了半天,找到一塊雞肉,塞進嘴里,嚼得嘎嘣脆,一邊吸氣一邊說:“香!就是這個味兒!”
兩人吃得很嗨,額頭很快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嘴唇被辣得紅艷艷的,但筷子根本停不下來。
孫惟樂三人看著他們吃得這么香,也鼓起勇氣,嘗試著夾了點。
第一口——好辣!
第二口——好麻!
第三口——好像……有點上頭?
第四口——再來點!
人類對美食的探索精神是無窮的。
很快,五個人都投入到這場“紅色盛宴”中。
沈敘昭吃得很專注,兩腮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倉鼠。
王肆一邊吃一邊說:“這個毛血旺的鴨血要沾點底下的湯汁才夠味……辣子雞丁要找這種煸得干一點的……麻婆豆腐要拌飯,一絕!”
沈敘昭連連點頭,用麻婆豆腐拌了一大口米飯塞進嘴里。
眼睛瞬間幸福得彎成月牙。
孫惟樂三人也漸漸適應了辣度,開始享受這種“痛并快樂著”的感覺。
吃得差不多了,王肆突然想起什么,對沈敘昭說:
“敘昭,有空來我家玩??!我爸爸做川菜特別厲害!比我媽做得還正宗!”
沈敘昭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塊紅糖糍粑——外酥里糯,甜而不膩,完美中和了辣味——聞言抬起頭,兩腮還鼓鼓的,淺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唔……好呀!”
他努力咽下糍粑,聲音清晰了一點:“我也想嘗嘗叔叔的手藝!”
王肆樂得見牙不見眼:“那就這么說定了!我回去就跟我媽說!”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五個人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走出餐廳時,之前的“夾娃娃失敗陰霾”已經一掃而空。
美食果然能治愈一切。
林燼跟在不遠處,默默掏出手機,給溫疏明發消息:
【溫總,沈少爺吃了很多川菜,看起來很滿足。】
幾秒后,溫疏明回復:
【嗯,他愛吃辣。下次帶他去吃更好的?!?/p>
林燼:“……”
蒜鳥蒜鳥。
不過,看著沈少爺那滿足的笑臉,林燼也覺得——
這一趟“保鏢”任務,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