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的五個人,站在“百味閣”門口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眼神不約而同地飄向了一樓那個閃爍著廉價LED燈光的角落。
那眼神,像極了賭徒輸光家產后路過賭場——明明知道是火坑,但心里那點“萬一這次能翻盤”的僥幸心理,燒得人坐立不安。
“那個……”王肆最先開口,銀色的頭發在燈光下晃了晃,“咱們……還去嗎?”
沈敘昭淺金色的眼睛盯著遠處的夾娃娃區,眼神里交織著“不甘心”和“躍躍欲試”。
像極了被渣男傷害無數次卻還堅信“他下次會改”的戀愛腦。
“去!”他握緊小拳頭,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剛才沒發揮好,是餓的!現在吃飽了,狀態正佳!”
其他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孫惟樂磨了磨小虎牙:“行吧,舍命陪君子。”
陳最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鏡:“從概率學角度,連續失敗后成功的可能性會略微增加……雖然統計學上這叫‘賭徒謬誤’。”
周嶼已經掏出了錢包:“我這里還有兩千多零錢,今天就跟它杠上了!”
五個人(外加一個默默掏手機準備錄像的林燼)再次浩浩蕩蕩地殺回夾娃娃區。
那排機器依然閃爍著“來呀~快活呀~反正有大把硬幣~”的誘惑光芒。
沈敘昭徑直走向早上那臺白色垂耳兔機器,眼神悲壯得像要單挑惡龍的勇士。
他深吸一口氣,投幣。
音樂響起。
操作。
下爪。
“啪嗒。”
垂耳兔在距離出口兩公分的地方,以一個優美的拋物線,精準落回原處。
沈敘昭:“……”
他不信邪,又投三個幣。
“啪嗒。”
這次連提都沒提起來,夾子碰了一下兔子耳朵就軟綿綿地縮回去了。
像極了渣男的敷衍:“寶,我今天有點累,下次一定。”
王肆那邊也傳來一聲哀嚎:“這夾子絕對得了肌無力!我親眼看到它碰到娃娃了!然后它‘哎喲我手滑了’就松開了!”
孫惟樂對著機器咬牙切齒:“我跟你說,如果憤怒能發電,我今天的悲憤已經夠把這臺娃娃機閃成夜店燈球——還是那種七彩炫光帶蹦迪音效的!”
陳最已經放棄了科學分析,開始研究機器結構:“你們說……如果我把這玻璃砸了,直接把娃娃掏出來,要賠多少錢?”
周嶼抱著腦袋:“我覺得我們跟娃娃機的感情就像單相思——我們瘋狂投幣,它永遠冷靜得像在說‘你是個好人,但咱倆不合適’。”
五個人,五臺機器,開始了第二輪“攻堅戰役”。
硬幣如流水般投進去。
失敗如雪花般飄下來。
老板在不遠處看著,表情從最初的“今天業績不錯”到“這幾個小伙子真有毅力”再到“他們是不是跟我的機器有仇”。
最后,當綠毛投下第不知道多少個幣,眼睜睜看著那只紫色章魚玩偶在出口邊緣瘋狂試探三秒后,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寧死不屈”——“啪”一聲摔回娃娃堆時——
孫惟樂炸了。
“我受不了了!”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墨綠色圍巾,從錢包里掏出一張黑卡,“啪”地拍在機器上,對著不遠處的老板吼道:
“老板!你這店多少錢?!我買了!”
空氣瞬間安靜。
連旁邊幾臺正在努力夾娃娃的顧客都停下了動作,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綠毛帥哥。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小跑過來,臉上堆著笑:“這位客人,您……您說什么?”
“我說!”孫惟樂指著那排機器,眼睛冒火,“你這店!連同這些破機器!還有里面所有的娃娃!打包!多少錢?!我全要了!”
他身后的王肆、陳最、周嶼瞬間反應過來,一擁而上。
王肆抱住孫惟樂的腰:“惟樂惟樂!冷靜!冷靜!”
陳最按住他拿卡的手:“不至于不至于!為幾個娃娃不至于!”
周嶼趕緊對老板賠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老板看著被三個人死死按住的綠毛青年,又看了看旁邊淺金色眼睛泛著水光的沈敘昭……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嘆了口氣。
“幾位客人,”老板語氣誠懇,“這樣吧……我看你們也投了不少了。”
他走到柜臺后面,拿出鑰匙,打開那幾臺被沈敘昭五人“重點關照”的機器,從里面各拿出一個玩偶——白色垂耳兔、紫色章魚、黃色小雞、棕色小熊,還有一個粉色的豬豬。
然后走過來,一人手里塞了一個。
“送你們的,”老板說,“雖然我們家店確實……嗯……不容易夾上來,但一般其他顧客夾個幾十上百塊錢,總能有收獲的。”
他頓了頓,看著五個人手里加起來估計得有幾千塊的硬幣,眼神復雜:
“別人五十塊抓三個,你們五千塊抓空氣……要不這樣,咱簽個長期合同?你們直接給我轉賬,我把娃娃機送你家里,循環播放《恭喜發財》,保證你們每天一睜眼就能看到‘恭喜’二字,怎么樣?”
五個人:“……”
好氣。
但更氣的是,老板說得好像……很有道理。
他們抱著懷里“施舍”來的娃娃,像抱著五個“失敗者認證獎杯”,憋著一股氣,灰溜溜地離開了夾娃娃區。
背影蕭索,腳步沉重。
走出去十幾米,王肆突然回頭,對著那排機器豎起中指,
“夾娃娃機,你惹我們就算踢到棉花了!”
不是枕頭那種軟棉,是泡了十年雨水又曬成化石的壓縮棉。表面軟趴趴,內里陰陰沉沉,第二天還自帶‘被壓成二維平面’的視覺震撼效果。
就像往輸入法里撒了把香菜——看著人畜無害,結果接下來三天打的每個字都自動變異成陰森森的長蘑菇文學。
在家族群里唯唯諾諾,在游戲里重拳出擊,外賣湯灑了都不敢給差評,只敢深夜轉發《討好型人格自救指南》。
被食堂阿姨的手抖氣到發抖,最后擠出微笑說“謝謝”;被老師的修改意見淹沒,轉身敲出“老師您說得對”;遇到插隊的人,心里演完武打片,實際默默往后挪了半步——當代大學生主打一個《活著就好》的生存美學。
簡稱,一群慫包。
周嶼抱著粉色豬豬,欲哭無淚:“我的零錢……全貢獻給老板的別墅裝修了……”
沈敘昭低頭看著懷里的白色垂耳兔,淺金色的眼睛里滿是不甘心。
他小聲嘀咕:“我懷疑……老板在我卡里裝了磁懸浮系統。”
其他四人看向他。
沈敘昭認真分析:“別人的幣是啟動開關,我的幣是給娃娃們續交‘防綁架保險’——‘這位客人又來了,大家抓緊了,千萬別被夾走!’”
王肆:“……精辟!”
孫惟樂翻了個白眼:“那我的幣算什么?給娃娃們報‘反詐講座’?‘注意了注意了,這個綠毛要下手了,大家提高警惕!’”
陳最:“我的幣可能是‘逃生演練經費’——‘粉毛來了,快練習如何優雅地滑落!’”
周嶼:“我的幣……大概是‘心理安撫金’?‘那個藍毛不可怕,大家放松,對,就這樣,輕輕滾回去就好’。”
五個人越說越離譜,最后自已都樂了。
但笑著笑著,又覺得心酸。
幾千塊錢就換了五個“施舍品”。
“不行,”王肆突然站住,眼神堅定,“我們需要一頓火鍋來治愈受傷的心靈。”
其他四人:“同意!”
五個人抱著娃娃,轉身就沖向了商場另一端的火鍋店。
路過門口時,他們看到火鍋店外面擺著一個小攤——套圈圈。
五顏六色的塑料圈,地上擺著各種小獎品。
攤主熱情地招呼:“幾位帥哥,玩套圈嗎?十塊錢五個圈,套中什么拿什么!”
五個人腳步一頓。
齊刷刷地轉頭。
盯著那些圈圈。
盯著地上那些獎品。
腦海里瞬間閃過夾娃娃機的慘痛經歷。
然后——
五個人默契地、整齊劃一地、頭也不回地沖進了火鍋店。
拜拜了您嘞!
這輩子都不想再玩任何“投擲類”或“抓取類”游戲了!
套圈圈?那是比夾娃娃更深的深淵!是消費主義設下的另一個陷阱!是專門收割他們這種“人傻錢多速來”冤大頭的利器!
火鍋店里,紅油翻滾,香氣四溢。
五個人點了個鴛鴦鍋——雖然沈敘昭和王肆堅持要全紅鍋,但被其他三人以“要照顧腸胃”為由強行否決。
吃火鍋期間,彩虹四人組對沈敘昭展開了“依依不舍”的攻勢。
“敘昭,下周有空嗎?我知道新開了一家密室逃脫,特別刺激!”孫惟樂說。
“或者去打真人CS?”王肆提議,“我認識一個場地,裝備超酷!”
“要不看畫展?”陳最說道,“最近有個當代藝術展很不錯。”
“或者……就再來吃火鍋?”周嶼真誠建議,“我覺得這家的毛肚特別脆。”
沈敘昭被他們的熱情包圍,淺金色的眼睛彎成月牙:“好呀,我有空的!”
王肆還不忘重點提醒:“一定要來我家吃飯!我爸爸做的川菜,絕對讓你終身難忘!”
沈敘昭點頭如搗蒜:“嗯嗯!一定去!”
一頓火鍋吃了兩個小時。
分別時,五個人在商場門口依依惜別,場面感人,像極了多年好友即將各奔東西。
實際上他們才認識不到兩天。
林燼站在車邊,看著這一幕,默默給溫疏明發消息:
【溫總,沈少爺交到朋友了,看起來玩得很開心。】
溫疏明回復很快:
【嗯。該回家了。】
林燼:“……”
溫總,您這醋意,隔著屏幕都能聞到。
終于,五個人揮手告別。
沈敘昭抱著白色垂耳兔鉆進車里,臉上還帶著笑容。
車子駛離商場,融入夜色中的車流。
……
別墅門口。
車剛停穩,沈敘昭就看到了那個站在門口的身影。
溫疏明穿著深色的家居服,外面披了件外套,站在路燈下。暖黃色的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金色的豎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柔。
沈敘昭抱著娃娃跑過去:“溫疏明!你怎么在外面等?等多久了呀?”
他聲音里帶著心疼。
溫疏明張開手臂,把他連人帶娃娃一起擁進懷里。
“沒多久,”他低頭,親了親沈敘昭的額頭,聲音低沉溫柔,“等再久都心甘情愿。”
懷里的小家伙身上還帶著火鍋的香氣,混合著商場里各種復雜的氣味。淺金色的眼睛里盛滿了今天一天的快樂,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溫疏明看著他的眼睛,心里那點因為“小家伙在外面和其他人玩了一天”而產生的細微醋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只要他開心就夠了。
沈敘昭把臉埋進他懷里,蹭了蹭,然后舉起手里的白色垂耳兔:
“看!我今天夾到的……呃,老板送的娃娃!”
他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驕傲地展示著“戰利品”。
溫疏明看著那只做工粗糙、明顯是廉價貨的垂耳兔,眼里卻滿是笑意。
“很可愛,”他說,“像你。”
沈敘昭臉一紅,把娃娃塞進他手里:“送給你!”
溫疏明接過娃娃,另一只手牽起他的手:“謝謝寶貝,我很喜歡。我們回家吧,外面涼。”
“嗯!”
兩人并肩走進別墅。
燈光溫暖,飯菜的香氣從廚房飄來——溫疏明提前讓廚師準備了夜宵,都是沈敘昭愛吃的。
林燼站在車邊,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默默收起手機。
今天這“保鏢”任務,總算圓滿結束了。
雖然過程有點……嗯,歡樂。
他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準備離開。
然后,他聽到自已的手機響了一聲。
是溫疏明發來的消息:
【今天辛苦了。這個月獎金雙倍。】
林燼:“……”
他盯著那行字,嘴角瘋狂上揚。
值了!
今天所有的“人形監控”+“潛在情敵清除器”+“錄像師”工作,都值了!
溫總大氣!
他愉快地吹了聲口哨,踩下油門,融入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