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燈光柔和。
曇謁獨自坐在長沙發的一側,姿態放松,深褐色的袈裟在暖色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手腕上那串珠串,其中一顆黑色的珠子格外顯眼,但除此之外,他看起來就是個氣質出塵的俊美僧人。
溫疏明和沈敘昭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準確地說是溫疏明坐著,沈敘昭被他攬著腰半抱在懷里,像只被主人牢牢護住的小貓。
林燼已經帶著巫啟明和白銜去了隔壁茶室,兩人雖然好奇,但識趣地沒有多問,跟著離開了。
現在,客廳里只剩下三個人。
氣氛……有點微妙。
沈敘昭淺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曇謁,眼神里寫滿了好奇和……一點點驚艷。
這個和尚長得真好看。
不是溫疏明那種充滿侵略性的、帶著龍族威嚴的俊美,而是一種……空靈的、像山間明月、林間清泉的美。
而且氣質溫和,眼神清澈,一看就很好說話的樣子。
沈敘昭對他第一印象很好。
想和他做朋友.jpg
溫疏明察覺到懷里小家伙“不安分”的眼神,手臂收緊,狠狠瞪了曇謁一眼。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曇謁接收到這個眼神,無奈地笑了笑。
他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溫施主,許久不見。”
聲音清冽,像泉水擊石。
溫疏明面無表情:“嗯。”
曇謁也不介意,又把目光轉向沈敘昭,眼神溫和:
“這位便是沈施主吧?冒昧來訪,打擾了。”
沈敘昭連忙點頭:“不打擾不打擾!大師好!”
他聲音清脆,語氣真誠,淺金色的眼睛在燈光下像兩枚透明的琥珀,澄澈得能一眼望到底。
曇謁看著他那雙眼睛,神色不由自主地柔軟下來。
這孩子……太干凈了。
像未經世事的幼獸,對世界充滿好奇,卻又毫無防備。
他垂下眼眸,端起茶幾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然后放下茶杯,看向溫疏明:
“恭喜。”
溫疏明:“……?”
他愣了一下,金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困惑。
恭喜?
恭喜什么?
曇謁看他的表情,笑了笑,補充道:
“恭喜你,找到了伴侶。”
溫疏明:“……”
他沉默了兩秒,語氣生硬地說:
“……謝謝。”
雖然不知道這和尚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伸手不打笑臉人。
而且……這句“恭喜”,他確實愛聽。
沈敘昭在旁邊,左看看溫疏明,右看看曇謁,一頭霧水。
曇謁看著沈敘昭好奇的樣子,眼里笑意更深。
他主動解釋道:
“沈施主不必疑惑。貧僧與溫施主多年前有過一面之緣。”
他頓了頓,繼續說:
“當初見溫施主第一眼,貧僧就發現他身上……與人魚一族有聯系。”
沈敘昭:“……人魚?”
曇謁點頭,語氣平靜:
“人魚族如今只剩我一人。”
他說得很輕,但沈敘昭聽出了一絲……極淡的悲涼。
“但我與溫施主之間,并無因果。”曇謁看著溫疏明,“所以當初只是好奇,并未深究。”
“現在……”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沈敘昭脖子上的那條“海洋之心”藍寶石項鏈上。
眼神突然變得溫柔。
溫柔得……有點嚇人。
像在看失散多年的……孩子?
溫疏明察覺到他的目光,手臂猛地收緊,把沈敘昭往懷里帶了帶。
金色的豎瞳里瞬間燃起冰冷的火焰。
龍壓毫無保留地朝著曇謁沖去。
不是試探,是警告。
是頂級掠食者對闖入自己領地的“威脅”,最直接的驅逐信號。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沉重。
茶幾上的茶杯微微顫動,水面泛起漣漪。
但曇謁坐在那里,泰然自若。
他甚至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抬眸,坦然地對上溫疏明那雙充滿殺意的金色豎瞳:
“當初精靈母樹本來就是你們搶過去的,你現在倒是冠冕堂皇。”
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溫疏明眼神一冷。
曇謁繼續道:
“而且,那些‘東西’……現在已經在接近他了。”
“白銜身上的,只是小嘍啰。來了小的,大的也遲早會來。”
“那東西還是我解決的。”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帶著諷刺的弧度:
“你確定……你保護好他了嗎?”
“廢物。”
兩個字,輕飄飄的。
溫疏明的瞳孔猛地收縮。
龍壓瞬間暴漲。
客廳里的吊燈開始搖晃,墻壁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沈敘昭被這突如其來的威壓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往溫疏明懷里縮。
溫疏明立刻收斂了龍壓,低頭安撫地親了親他的額頭:
“對不起,別怕。”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曇謁,眼神冷得像冰:
“你想說什么?”
曇謁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優雅得像在參加茶話會。
“你應該也看出來了吧?”他語氣輕松,“他不是普通的亞龍。”
溫疏明沒說話。
但他收緊的手臂,已經說明了一切。
曇謁笑了笑,繼續說:
“更何況……你的命盤里,從未刻過妻星的紋路。”
“那盞原本該由兩人共守的燈,從一開始,就只燃著你獨自一人的燈芯。”
他看著溫疏明,眼神深邃:
“哪怕現在被點亮……你能保證,自己保護得好他嗎?”
溫疏明身體僵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把沈敘昭攬得更緊了。
緊得沈敘昭有點喘不過氣。
“等等等等——”
沈敘昭終于忍不住了,從溫疏明懷里探出頭,淺金色的眼睛里寫滿了茫然:
“你們在說些什么呀?”
什么精靈母樹?
什么人魚族?
什么命盤妻星?
什么燈芯?
每個字他都認識,怎么連起來就聽不懂了?
溫疏明低頭看著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他害怕。
害怕把這些沉重的、黑暗的真相告訴小家伙。
害怕小家伙知道后,會恐懼,會退縮,會……離開他。
現在的日子,每天能看到小家伙的笑臉,能抱著他睡覺,能聽他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的趣事……
這本就是他之前做夢都不敢想的。
他不想失去。
曇謁看著溫疏明這副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他重新把目光轉向沈敘昭,眼神又恢復了那種溫和的、像哄孩子一樣的柔軟:
“沈施主。”
沈敘昭:“……啊?”
曇謁笑了:
“可以麻煩你幫我做一件事嗎?”
沈敘昭:“……什么事?”
曇謁:“很簡單,就幾分鐘的事。我保證。”
沈敘昭眨了眨眼,看向溫疏明。
溫疏明眉頭緊鎖,眼神警惕:
“你想做什么?”
曇謁沒理他,只是看著沈敘昭,眼神真誠:
“可以嗎?”
沈敘昭猶豫了一下。
他看著曇謁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面沒有惡意,只有一種近乎懇求的溫柔。
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悲傷。
他咬了咬嘴唇,小聲說:
“……你先說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