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楊林。
沒有陸野的身影。
敬一有千言萬語想問,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沒看到人。
心瞬間懸了起來。
無數想法充斥在大腦。
他為什么沒來?
是受傷了還是?
那個可能一出現就被她緊急掐滅。
下一秒又從心底升起。
她不問,就聽不到那個可怕的答案。
大嫂從她手里想抱走安安。
安安卻抱緊敬一的脖子不松手,即使媽媽的手掐著她疼。
流淚的媽媽,姐姐,不說話的爺爺奶奶。
又看看面前的叔叔。
“叔叔,爸爸呢?”
楊林身體抖了一下,深吸兩口氣。
“嫂子,隊長還活著。”
眾人松了一口氣。
敬一亂跳不止的心稍稍穩定一些,許久才找到聲音。
“他...他人呢?”
“在燁城,我來帶您去見他。”
—
飛機從晚上11點在洛城起飛,凌晨3點在燁城落地。
車子行駛在燁城的街道。
這是敬一第二次來。
不同于第一次的心境,那時只是義務。
這一次她全身緊繃,心里什么都不敢想。
從上飛機到現在。
她勸自已的,只有三句話。
他還活著就夠了。
會慢慢好起來的。
不要哭,陸野還需要自已。
.....
其余她什么都不敢想。
也不問陸野到底經歷什么。
他們是怎么找到他的。
盡管她心里做好準備,可當她看到窗前那抹陌生的身影,還是愣住了,他一直胃不好,身形是清朗的。
不是面前的骨瘦如柴。
寬大的病號服在他身上,更顯得搖搖欲墜,一陣風就能吹倒他。
敬一慢慢往前走,心臟要跳出胸壁,腳步略顯踉蹌,輕輕喊了句。
“老公。”
男人仿若未聞,沒有回頭。
手指抖地不成樣子,上前輕觸他。
男人猛地轉身,向后退了兩步。
“滾出去。”
面色青紫,顴骨凹陷,眼神渾濁布滿血絲,看向敬一時帶著警備,雙手攥拳,似要隨時出擊。
敬一向前的手還沒有收回。
呼吸明顯一滯,張了唇大口呼吸,楊林說他變了,不認識任何人,對所有人都有敵意,脾氣暴躁,只剩下一具軀殼。
還天天不睡覺。
用藥后,他睡著夢里都在喊,“夭夭不要我了,她嫌我臟。”
敬一忍了一路的眼淚,落了下來。
“我是夭夭,我要你。”
“陸野。”
男人看著面前流淚的女人,眉頭緊鎖,大手突然掐在女人的脖頸,“我叫灼華,敢冒充她,真是找死。”
楊林立馬沖上來,幾名醫護人員進來。
拉扯他。
他雖然瘦,手上的力度一點沒少,敬一細膩的皮膚能感受到他全手掌的粗糲。
聲音沙啞蒼涼。
“她不要我了,她嫌我臟。”
敬一臉憋地通紅,伏在地上大口喘息,豆大的淚珠落在地上,眼神仍凝視著被楊林拉扯的男人。
他還在奮力掙扎。
“放開我,我不要看到你們任何人。”
“不要管我。”
“啊....”
楊林顧慮他現在全身沒有多少脂肪肌肉支撐,不敢太用力,生怕給他造成二次傷害,給了男人可乘之機。
一頭撞向前面的墻。
夭夭都不要他了,還有人冒充她。
自已死了就不會做對不起她的事。
不會在飽受折磨。
不用整天一堆人圍著自已問東問西,小心翼翼。
自已腦中不會再出現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不會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不會不知道自已是誰?
楊林快速轉身,想擋在他面前,卻被一直看著他的敬一更早一步發現,擋在他身前,巨大的沖擊落在她肩頭。
疼痛讓她猛地仰起頭大叫一聲。
男人的手又伸出,要把人推倒。
被楊林制止,大喊,“醫生,醫生。”
男人被醫護人員拉住,注射器一出現的時候,男人又像瘋了一樣,拼命掙扎起來,一只手鉗制住醫護人員的手。
敬一聽到咯吱一聲脆響。
拿注射器的護士手腕斷了。
敬一徹底傻了,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想勸勸陸野,可不知怎么勸,她從未見過他如此瘋狂的樣子。
眼下她真的幫不上忙。
秦大隊來了,一掌劈暈了陸野。
“不是告訴你們,別讓他看見任何針具,下次再犯,軍令處置。”
走向敬一,鞠了一躬。
“弟妹,是我們找到他時太晚了。”
—
病房恢復安靜。
陸野躺在病床上,可他的眉頭依舊緊皺,只有皮膚包裹的手背還緊緊攥著,青筋直爆,寬松的病號服袖口,露出里面一道道斑駁的傷痕。
敬一想掀開看看,還有多少。
被秦大隊阻止。
“全身都是,弟妹別看了,受不了的。”
敬一舒出兩口氣,“他經歷了什么?”
“具體細節我也不清楚,只有他自已一人知道,他暴露后就被落網的頭目帶到了南國,雖然器官買賣被查封,但是她們手里依舊有藥。”
“那個頭目是個女人,很喜歡陸野,他沒有利用這層關系就獲得數據,為我們取得勝利,惹怒了她的后果,自然是用藥控制陸野。”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逃出來的,我們到達關押他的地方時,只有一片尸首,五天后,我們在山野中找到一息尚存的他。”
“醫生搶救了三天,他才醒過來,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腦后有一塊血瘀,醫生本以為是這導致的意識混亂,可血腫消失,也沒有改變。”
“初步判斷戰后創傷,很嚴重,我們想等他好點再通知你,可他總喊你,沒想到你站在他面前,他不識。”
敬一早已淚流不止,渾身顫抖,她從未經歷戰爭,也不知道戰爭的殘酷,陸野卻在其中熬了一年又一年。
秦大隊遞給她一張紙巾。
“弟妹,安慰你的話我就不說了,但我想告訴你一句話,陸野從未失身,頭目已經落網,她親口說的。”
“藥物讓他分不清現實幻境,他意識錯落了。”
“你別怪他。”
她怎么會怪他,他不認識自已,卻記得她的名字,什么都忘了,卻記得對她的忠貞。
病房里只剩下敬一,楊林小升開著門站在門口。
敬一幫他按住手背輸液貼。
輕輕在他額頭落下一吻。
你真傻。
我怎么會嫌你臟,怎么會不要你。
即使你真的失身,我也不會的。
你怎么會這樣想。
敬一想起曾經他說《人生海海》里的主人公蔣正南的話。
陸野對愛要求太純凈,摻雜不了一點雜質,她對他如此,他對她更甚,他害怕的不是敬一接受不了,而是他自已接受不了。
蔣正南瘋癲后獲得生活的寧靜。
陸野不記得所有人,只記得他臟,她就不要他了,他沒了生的勇氣。
他很少說愛,卻在她不知的時間空間里守護著他對她的愛。
敬一附在他耳邊。
“老公,人生海海,敢死不叫勇氣,活著才需要勇氣,你要相信我對你的愛,無論你變成什么樣,我都愛你。”
“我不放棄你,我求你也別放棄自已。”
“我們還有安安。”
“你還沒有見過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