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長得很漂亮,很乖。”
“我總想女孩子不要那么乖,將來會受欺負的,可她說爸爸不在,她要替你照顧我。”
“老公,你要好起來,讓她活的恣意瀟灑一些。”
敬一握著他的手指,掌心只有發硬的骨節,手腕處都是結痂的傷痕。
心頭一陣陣發緊。
心疼他到底經歷了什么,做了什么才守住底線,變成如今這般。
186的身高,體重只有55公斤。
真正的皮包骨。
“老公,你沒有食言,你活著回來就好。”
一聲聲輕柔鼓勵的話語。
讓睡夢中的陸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一直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眉頭漸漸舒展開。
是夭夭的聲音。
她在說安安。
是他們的女兒嗎?
那個漂亮的女孩叫安安。
很好聽的名字。
仿佛又看到那個女孩朝他伸手,喊他,“爸爸...”
他用力抱起她。
即使肩膀疼地厲害。
他也舍不得放不下她。
他得給女兒留下無所不能的印象。
夭夭就在一邊笑看著他們。
她說,“老公,你要快點好起來,安安還在等你回家。”
夢里,有爸爸媽媽,大哥大嫂,昭昭貝貝。
夭夭說,她不怪他,他很干凈,從沒有做對不起她的事。
這個夢很好,是他希望的樣子。
只有夢里才有這樣的場景。
可為什么只聽到聲音,看不到她。
他很想她。
想看看她。
眼皮掀動,一張白皙透亮的臉頰就在眼前,記憶中閃亮如星的眼眸此刻含著水,落在臉邊,很涼很重。
重到他心尖發緊,疼地厲害。
無數異鄉的夜里,他也這樣夢見過,她哭著問他為什么還不回來,在哪里,囑咐他保重,活著回來。
他說,“夭夭,別哭,對不起。”
敬一看他此刻眼眸漆黑,深邃如墨,他睡了兩天了,她不知他此刻是清醒還是糊涂,也不想判斷。
紅唇落在他直挺的鼻尖,額頭抵著他的。
一只虛弱的手輕輕落在她臉頰,“夭夭,我很想你,別不要我。”
一滴澀極了的淚水從她眼眶滴下,正好落在他眼窩處,陸野眨了眨,融到自已眼中。
敬一扯唇笑了一下,緊緊攥著他的手腕。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我們不會分開的。”
熟悉的淡香,輕柔的話語讓他沉醉其中,夭夭還要他,真好。
這夢真好,他不要醒。
“我們有女兒了?”
敬一拿出手機給他看。
剛出生的寶寶,10月喊爸爸,一歲學走路,兩歲唱歌,三歲上幼兒園背書包的樣子,一段視頻。
“嗨,爸爸,我是安安...聽說你生病了,我生病的時候也好難受,不愛吃藥,但是媽媽會傷心,所以你也要好好吃藥,配合醫生...”
視頻結束,敬一又放了一遍。
“她會喜歡我嗎?”
“會的。”
陸野看向敬一,看到她眼下的青紫,瘦削的下巴。
“夭夭,你瘦了。”
“你也是。”頓了頓,又說,“我們一起吃回來。”
“爸爸媽媽還好嗎?”
“很好,都在等你。”
“夭夭,辛苦了。”
敬一握著他手腕的手收了收,側著頭看向他。
陸野癡迷地看著她,余光瞥到她脖頸處的一圈青紫,猛地坐起身,眼神銳利,抬起她的下巴。
“夭夭,是誰傷到你了?”
敬一怔了怔,還沒反應過來。
門口的楊林小升快速進來,“嫂子,快點離開,他這個樣子很可怕。”
敬一沒動,“他不會傷害我的,你們先出去。”
握著他的手沒松開,與他十指相握,迎上他不解眼神,“是你。”
男人的眼底瞬間暗淡,聲音沙啞,“是我?”
“不是真正的你,我知道,你只是病了?”
“我病了?”又是重復。
“對。”敬一感受到他的手指在慢慢發緊,緊到她的手發麻,沒有知覺,“老公,你從沒有對不起我,我不會不要你。”
她要喚醒他。
找到曾經的他。
他要記起所有,必然經歷最痛苦的過程。
雖然這過程很難,她會和他一起面對。
她說他沒有對不起他。
可是他腦中有記憶,手上觸摸是真的,那人的臉也不是夭夭。
自已真的做了對不起她的事。
可她說沒有。
她不是夭夭。
她是夭夭,她給他看了女兒的照片,女兒和她長得像。
自已沒做對不起她的事。
闖出來了。
腦中有兩股力量拉扯著他,讓他分不清夢境現實。
一會是陰暗潮濕的地下室,澄清的針管,瞪大眼睛死掉的敵人,一會是女人赤裸的身體,滿目的紅,游不到邊的海水。
熾熱的火。
看不到盡頭的叢林。
野獸呼叫的聲音,槍聲。
震地他頭痛欲裂,放開敬一,抱著頭身體翻滾,扭曲到極致。
啊...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真的?
為什么自已分不清。
夭夭呢?
又看不到她了。
身前是一群穿著綠衣服的男人在撕扯他。
眼前又是深不可見的綠色叢林。
拼命扒開一層層灌木。
向前走。
可腳步卻是退后的,背在地上摩擦。
幾個白影出來。
那是什么。
死神嗎?
死神來接自已了?
不,不能死。
夭夭在等我。
大喊一聲。
“夭夭......”
敬一扯開拉住自已的醫護人員。
一直掙扎不開的陸野聞到了熟悉的味道,看著眼前淚眼朦朧的美麗女人,不確定地問,“夭夭,是你嗎?是你嗎?
敬一跪在他面前,確定地回答,“是我。”
“可我不認識你。”漆黑的眼眸里盛滿淚水,聲音低沉無力,“但你流淚,我的心好難受。”
敬一推開鉗制陸野的楊林,抱著他的頭放進懷里。
“老公,是我,我是夭夭......”
“我走了好久好久的路。”
“才看到你,可你不要我。”
聲音壓抑帶著無數黑夜的摸索無助。
“你嫌我臟,我沒有對不起你。”
“我身上沾滿了鮮血,是敵人,是野獸的。”
“我也想清洗干凈,可是我找不到水,我好渴,好餓,好疼。”
男人沉重的淚水落在她脖頸間,很涼,涼在皮膚上,疼在心里。
他一直都是勇敢的堅強的,從不言苦。
“這些我都不怕,就怕我走不到你面前....我好怕...好怕。”
女人輕拍他的后背,柔軟的身軀讓他漸漸穩定下來,面對那么多危險,他不怕,唯獨怕見不到她。
“是我,是我,我知道,我都知道。”
“所以我來找你了。”
“夭夭,我想回家。”
“好,等你再好一點,我們就回家。”
—
醫生從陸野的只言片語里分析出他當時遇見的大概情況,他體內殘存大量的非苯二氮?,正常人已是致死。
如果不是他想著回家。
大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