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衣并不知道上面的名單意味著什么,她看來看去也沒發覺到這些未來的合作對象有什么特別的。
最后隨手指了一個人,“那就他吧。”
沈思行抱住她坐直了身子,盯著屏幕兩秒計算了一番雇主能給到的金額,對上女孩亮晶晶的眼神,他意味深長笑了下,夸贊:“眼光不錯。”
上來就挑了個大單子。
做完這一單,他大概可以休息個半年左右。
沈衣見到父親這么高興,她也覺得自已眼光可能是真的很不錯,兀自快樂了起來。
而至于‘大單子’本人快不快樂,那就不得而知了。
……
雙休日,陽光正好,微風不燥,許多家庭都會在這個時間選擇外出。
溫雅一大早上就迫不及待化好妝,準備出門購物。
家里能夠玩的娛樂設施少得可憐,沈衣這會兒已經無聊的開始趴在沙發上看奶龍打發時間了。
很快媽媽拎著購物包,叫她出來,“小衣,我們今天出門購物,要和媽媽一起嗎?”
沈衣頓時也不看那黃色奶龍了,一個翻身坐起來,興奮起來,“好的媽媽!我去叫爸爸和哥哥一起。”
她直奔書房,搖晃著躺在搖椅上曬太陽的老父親,拽住他袖口,大聲:“爸爸,我們今天出門吧。”
沈思行閉著眼,含糊地“嗯”了一聲,身體紋絲不動。
沈衣不放棄,又用力拽了拽,“我們去超市吧,媽媽說今天可以買零食。”
好聒噪。
這次,沈思行終于有了反應。
他慢吞吞抬起一只手,屈起食指,在她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嗷!” 沈衣捂住額頭。
見沈思行表情愛搭不理的模樣,她也不浪費時間,立刻轉換目標,哭唧唧跑到沈尋旁邊,“哥,我們出門吧。”
沈尋正被一道復雜的積分變換題吸引了注意力。
被打斷思路讓他頭也不抬,伸出另一只手,精準地按在沈衣湊過來的額頭上,把她推開一點,語氣帶著被打擾的不耐:“離遠點,自已玩。”
沈衣成功收獲腦崩×2。
溫雅女士顯然已經對這父子不抱任何期待。
她提前換好出門的衣服,挎著包包,牽起女兒的手。
母女倆一同出門上街采購。
周末商業街略顯擁擠。
這個世界,充斥著荒誕和危險。
槍支管理松散,各種違禁品的交易在陰影里滋長,走私買賣在這里到處都是。
沈衣在孤兒院見識過底層的混亂,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有人當街被槍殺的畫面。
想到這里,她情不自禁抓緊的母親的手。
這種地方,當街搶劫的比比皆是,眼看著一場關于搶劫的追逐戰當街展開,行人們驚慌失措紛紛避讓,唯獨溫雅顯得異常平靜。
女人步履從容,沉浸式嘴里喃喃著今天的購物清單:
“要多買點胡蘿卜,可以做炒飯,燉湯喝也不錯。”
“今天好像來得有些晚,不知道還有沒有新鮮的排骨……”
她碎碎念著,“哦對了,小衣,媽媽帶你去買個棉花糖。”
溫雅瞥見路邊雪白的棉花糖,想到了小孩子普遍都喜歡甜食。
聽到有糖吃,沈衣迫不及待牽著媽媽小跑到賣棉花糖的攤子前。
她上輩子哪里有這個條件啊。
棉花糖這類零食,都被她渣爹歸為垃圾食品。
她愛吃垃圾,垃圾使她快樂!女孩立刻興奮指著一大團棉花,“我想要這個兔子形狀的,媽媽。”
攤主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正百無聊賴地轉著機器,聞聲看了過去。
沈衣眉眼偏混血的甜美感,黑色的小卷毛,琥珀色的眼睛,顏值方面尤為出挑。
誰不想趁機rua一下幼崽?
“喲,小姑娘真可愛,像個小洋娃娃!” 男人一邊笑呵呵地說著,一邊伸出手,在沈衣軟乎乎的臉頰上掐了一把。
溫雅正在低頭付錢,察覺到動靜,抬眼一看,表情幾不可察地淡了瞬。
每個母親對于靠近自已女兒的男人都帶著仿佛雷達般的警惕。
除卻家里人外,誰碰她孩子,溫雅能當場發瘋。
她壓抑著不悅,柔聲,一字一句:“先生,請離我女兒遠點。”
冷不丁被一個女人這么警告,他頓覺面子掛不住。
加上沈衣的小臉手感不錯,男人雙手都伸了過去,想再捏一下沈衣的另一邊臉頰,嘴里還嘟囔著:
“嘖,摸一下怎么了,小孩臉蛋嫩,逗逗嘛……”
沈衣下意識就想偏頭躲開。
她不喜歡被陌生人這樣捏來捏去,上輩子這種行為往往伴隨著不懷好意的戲弄。
見此,溫雅臉上笑容消失了,眼神瞬間冷了下去,精準地抓住了男人伸過來的右手腕,然后……
“咔嚓。”伴隨著一聲異常清晰的脆響。
頃刻間,男人張大嘴,卻因為過度的疼痛發出了短促的抽氣聲。
溫雅依舊保持著溫柔微笑,傾身,用只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柔和而緩慢地說道:“以后再隨便碰別人家孩子,宰了你哦~”
她語氣柔柔,說出的話卻嚇得男人愣是一聲沒敢吱。
看著溫雅面無表情拿過那朵最大的棉花糖,牽著女兒揚長而去的背影,商業街上所有路人默契靠邊,極力避開這對危險的母女倆。
沈衣臉上都被掐的有些紅,她捂了下臉,覺得是有點疼。
但瞧見媽媽的舉動,她只覺得被一團幸福的棉花包裹住了。
好開心。
路上,溫雅暗自懊惱咬了咬嘴角,有些忐忑自已會不會嚇到小衣。
小衣是個很膽小的孩子……
據說福利院的孩子都很敏感脆弱,自已剛才似乎太兇了?
早知道先忍一忍了。
等到把小衣送回家,再折返回去切了那個人的手也完全來得及。
正當溫雅內心天人交戰瘋狂糾結時,一直沒吭聲的沈衣突然傻乎乎笑起來。
“媽媽媽媽。”小姑娘蹦跶著興奮抓住她手,“你剛才好厲害。”
“你力氣好大啊!”
“媽媽你以前是專門練過的嗎?”
掰斷人的骨骼是講究巧勁兒的,但溫雅輕而易舉就做到了。
簡直太帥了。
沈衣仰頭,一副‘小弟膜拜膜拜你’的僵尸賣萌表情。
溫雅:“……”
這轉折,她是萬萬想不到的。
“啊?”女人下意識捂住嘴,干笑兩聲:“……哈哈,是嗎?”
“因為媽媽以前……”她絞盡腦汁思索怎么回答,突然想到之前在電視劇中看到過那個‘七把草就現在’的劇情。
當即,溫雅急中生智,笑著,“因為媽媽以前是做跆拳道教練的。所以懂些近身格斗技巧。”
沈衣腦電波奇異的和母親接軌了。
“那么媽媽……”她抿嘴,有點期待地詢問,“我可以跟著你一起學習跆拳道嗎?”
自已上輩子都被宋怡身邊那群龍傲天、病嬌男,白切黑欺負成啥了?
本來就又瘦又小,還沒力氣,那點反抗的掙扎,在他們眼里都是可笑。
腦袋被強行按進水池當中,當面被潑一身的酒,種種過往,回憶起來都讓她情不自禁發抖。
要是有媽媽那樣的力氣反抗,再遇見那群人,沈衣早就想將他們腦袋踩地上當球踢了。
溫雅:“……啊這。”
面對女兒的請求,她笑容倏然僵住。
畢竟……
溫雅又不是真的懂什么跆拳道,怎么百米狙擊,一槍擊斃目標,近身一刀子送走對手才是她擅長的。
難道真要教女兒怎么用鋼筆戳穿同學喉嚨,或者用書包帶絞殺忤逆她的老師嗎?
冷不丁腦補到女孩桀桀大笑,大殺四方的畫面……
她猛地打了個顫,瘋狂甩頭。
不行不行!她可愛的女兒絕對不能學這些!
見溫雅表情一會糾結,一會兒瘋狂搖頭的模樣,沈衣到底不是小孩子,她立馬懂事地道:“沒關系的媽媽,我就是隨口說說而已。”
這種懂事又貼心的話語,讓溫雅剛剛堅定的心再次融化了。
不行。
她一定不能做掃興的媽媽。
下定決心后,溫雅立馬摟緊女兒,語氣重新歡快起來,“寶貝要是想學媽媽當然能教啦!媽媽可是全世界最懂跆拳道的人了。”
“什么黑帶九段,那都只是見我的門檻。”
她越說越自信,儼然一副專業人士的模樣。
沈衣也就真信了。
母女倆一個敢吹,一個敢信,就在這種溫馨的氛圍中回到了家。
而到家的第一件事,溫雅就拍了拍手,示意父子倆全部看過來,她高聲宣布道:“我要教小衣跆拳道,誰贊同,誰反對?”
沈尋:“?”
作為小朋友,他可有太多不理解了。
他們家什么時候殺人業務拓展到還要教學跆拳道這種無聊的體育項目了?
沈思行揉了揉眉心,試圖理解這突如其來的家庭計劃變革。
一會功夫不見,自已妻子化身跆拳道大師,這發展屬實出乎他預料了。
他看了眼興致勃勃的妻子,又看了看女兒充滿期待的眼睛。
最終把目光投向兒子。
沈尋正用“這世界終于還是癲了”的眼神回望他。
“小衣,”沈思行走上前來,盡量溫和地問,“為什么突然想學跆拳道了?”
沈衣誠實回答:“因為媽媽說,黑帶九段只是見媽媽的門檻。”
那媽媽到底有多厲害,她簡直不敢想。
重點是,她真的想學點什么,來保護自已。
沈思行沒招了。
于是乎接下來的每周一三五傍晚五點半,客廳變身臨時訓練場。
由于母女倆想一出是一出的行動,沈思行不得不承擔起了做飯的任務,
通常他會一邊準備晚餐一邊看著母女倆練習。
溫雅教得并不專業,她學的是暗殺,近身搏斗也是講究一力降十會,力量,速度與技巧三者才能穩占上風。
因此,她著重訓練的是女兒耐力,與力氣。
每天放學回到家后,沈衣都累得渾身是汗,宛如一灘爛泥蔫蔫倒在地上。
“搞不懂你為什么要選擇跟媽媽訓練,”沈尋路過時,看著倒地不起的妹妹,淡淡:“你沒必要這么累。”
整天像是白癡一樣,阿巴阿巴的玩玩具才是她這個年紀該考慮的事情。
“不行的。”
沈衣果斷搖頭。
她這些天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宋觀硯再不在乎她,她也是宋家的孩子。
對方要是找上門,以爸爸媽媽的情況,顯然做不到與宋家那張龐然大物相抗衡。
……如果真的不幸淪落到再次回到宋家的地步,起碼,她能夠保護自已。
沈尋望著她眼里不自覺流露出來的恐懼,不明白她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實際上,只要她說出來,媽媽總會幫她掃平所有障礙的。
有什么人值得她這么懼怕嗎?
沈尋拿著一杯水,坐在她身邊,偏頭看向妹妹,突然承諾:“我會保護你。”
沈衣傻乎乎看著他,“啊?”
沈尋不懂人類的感情,但他選擇把沈衣當做自已唯一守護的目標。
人類總要有些目標,錨點。
不然在這個世界上會很無趣。
他沒有熱愛的東西,因此他選擇了沈衣。
在這個家里面。
父親和母親互相依靠。
大哥和二哥早早獨立,三哥是個實打實的神經病。
只有沈衣,她很弱,很可憐,是唯一可以依靠自已的。
沈尋很喜歡這樣的感覺。
“可是哥哥你也是個小孩子,而且就算你是大人也無能為力。”沈衣反應過來他的話后,接過哥哥手里的溫水,喝了一口,犀利指出問題。
沈尋是早熟沒錯。
但他拿什么和那群權勢滔天的天龍人抗衡?
經歷過以前的事情后,她愈發意識到,有錢人是真的能為所欲為啊。
“所以,”沈尋托腮,敏銳察覺到她話語中的潛藏含義,“小衣。你害怕的人,貌似是一個不得了的大人物呢?”
沈衣:“……”
她發覺這個哥哥有時候真的聰明的不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