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衣差點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是從哪里冒出來的人?
和璟附近的人流量很少,加上她出來的有點晚,很多學生早已經被車子接走,街道顯得空曠。
眼前的人很高,彎腰俯身的姿態將她遮擋得嚴嚴實實。
誰也沒注意到具體發生了什么。
嘴巴也被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松松地捂住了,力道控制得剛好讓她無法大聲呼救,卻又沒弄疼她。
沈衣嘗試掙扎了兩下,立刻判斷出雙方體力差距懸殊,果斷放棄無謂的抵抗。
“快猜猜我是誰,猜對有獎勵哦。”嗓音清越,帶著一種玩鬧般的興致。
配上一張少年氣十足的臉龐,很難相信他會像個變態一樣,在學校門口堵住一個小女孩。
而且——
誰知道你是誰呀!
這不是有病嗎?
沈衣差點就踹過去了。
她按捺住這個不太理智的沖動,冷靜盯著這個人。
因為挨得很近,看得也清楚。
少年鴨舌帽下的眉眼很無辜,輕輕一眨眼,像是能淌出蜜一樣的澄澈清甜。
但一張乖巧的模樣并不能讓沈衣放松警惕。
畢竟這人語氣聽著就……
莫名有點鬼畜啊。
因為從小在福利院長大,裝傻子她也挺有一套。
沈衣聲音懵懂,很自然地開口:
“哥哥,我不認識你吧。”
“嗯嗯。”少年飛快點頭,笑瞇瞇的,好像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戲。
“那你也不認識我吧?”女孩很認真地試圖跟他講講邏輯問題。
“嗯嗯嗯。”他繼續點頭,笑意更深,那雙和她顏色相似的眸子里流光溢彩。
沈衣終于繃不住了:“那你抓我干嘛呀!!”
“不認識就不可以抓嗎?這里就你最顯眼。”
少年歪了歪頭,帽檐下的眼睛彎成月牙,理由荒唐得理直氣壯。
沈衣環顧一周,哽住兩秒,發現事實確實如此。
她在老師辦公室和陳嬌嬌枯坐了那么久,陳嬌嬌直接被管家接走了,她一個人等在漸漸冷清的校門口,確實有點扎眼。
人怎么能倒霉成這個樣子呢?
沈衣逐漸開始懷疑人生。
廢話了這么久,他湊近她,不依不饒:“快猜,我是誰?”
“猜不準就掐死你。”
沈衣:“……”
哈哈,又被威脅了。
但既然是他非要讓自已猜的……
“我知道你,”沈衣索性直勾勾盯著他,暢所欲言:“你的真實身份其實是個流浪漢。”
“……流、流浪漢?”少年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那雙總是彎著的眼睛微微睜大,完全亞麻呆住。
“我很像流浪漢嗎?”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已的穿著。
“對呀。”沈衣雙手合十一副少女祈禱的誠摯表情:“我感覺你下一秒就要去丐幫,打幫派爭奪戰啦!”
她即興發揮,小嘴叭叭不停:“沒事就在和璟附近撿點垃圾,維持一下生計。”
“必要時還得和同行一起爭奪地盤,搶個紙箱子或者塑料瓶什么的。”
“拼搏百天,爭做丐幫第一人。”
女孩大眼睛抬起,語氣誠懇得讓人心碎,“想想就好可憐啊。”
沈衣也沒完全瞎說。
他打扮得普通,但身上那股血腥味,不重,像是干壞事不小心噴濺上去了一點。
頭發被鴨舌帽壓得嚴實,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風塵仆仆又刻意低調的不協調感。
加上這神出鬼沒、行為詭異的樣子……
整個一剛干完活來不及仔細收拾的亡命徒扮相。
說他是流浪漢,都侮辱流浪漢了。
“小妹妹,”被說是流浪漢時,他是真情實意懷疑人生了兩秒。
但隨即瞥見這小丫頭一副蔫壞的表情,沈如許眉眼彎彎笑起來,“就算你長得很可愛,但故意這樣損我也太壞了吧。”
竟然說他像流浪漢,還要去打丐幫爭奪戰?
這小孩嘴怎么這么壞。
果然是世風日下,壞人全都變小了,還長得一副天真無辜的樣子,專門欺騙他這種善良誠實的老實人。
——被看穿了。
沈衣就是在故意損他。
誰讓他莫名其妙在自已準備回家的路上攔住自已的?
“我才沒有故意損你,”沈衣怕他真犯病掐死自已,立馬低著頭抹眼淚,嫻熟的開始假哭,“我就是一個老百姓,你干嘛要這樣污蔑我。”
“嗚嗚嗚嗚嗚……”
“我要告訴我哥哥,我一個平民老百姓被人給欺負了!”
他嘴角抿了下,看著看著,噗嗤笑出聲。
這小孩的遣詞造句怎么這么逗呢。
哭得的更好玩了。
嗚嗚嗚的像火車發車了。
“哈哈哈哈,你哭得好好笑啊。”
這小女孩眼睛圓圓的,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梨花帶雨的,沒有感情,全是技巧。
“什么?我這明明是真情流露。”沈衣掉淚珠的速度一頓,不服氣抬起頭,淚珠還掛在睫毛上,隨著眨眼的動作顫巍巍的。
明明她超會哭的。
沈衣演技是從福利院磨煉出來的。
賣慘可好用了。
“可你的真情流露真的很好笑 ,”他賤兮兮戳了戳沈衣臉蛋。
小孩的臉很嫩,一戳一個小坑,手感好好哦,軟軟的。
有點想貼貼。
但他忍住了。
嚇跑了就不好玩了。
少年開門見山,話題跳躍:“對了,你能請我吃飯嗎?”
沈衣愣了兩秒,淚珠還掛在臉頰上,表情有點懵。
“你餓啦?”
這話題跳躍性也太強了些。
以為是個陰間變態,結果只是個大饞小子嗎?
“我這個月零花錢用光啦。”然而實際上,沈聞祂塞給她的卡里數字相當可觀,沈尋也時不時上貢他的零花錢。
但她憑什么請一個攔路威脅她的陌生人吃飯?
她拉開自已書包,“我有面包!”
沈如許看著她書包一堆面包時,表情似乎有點嫌棄。
但他實在有點餓了,還真拿了一個她的面包拆開吃。
他這幾天過得好忙啊。
歸檔一群殺手就跟瘋狗一樣,上至老頭下至十幾歲小孩,全變著法來殺自已。
搞得他都有點蔫了。
沈如許本來也只是路過這個學校,順道想找他弟弟玩一玩,結果他后知后覺發現。
自已根本不記得沈聞祂讀初幾,也完全不記得他長相了。
沈如許的記憶力不太好,還有點臉盲。
攔下這小孩,一是想打聽下沈聞祂,二是純粹覺得她有點眼熟。
“你沒有錢嗎?”沈衣剛才說他像流浪漢只是故意損他的。
結果呢,這人貌似還真跟流浪漢沒什么區別。
竟然連吃飯的錢都沒有,窮到要蹭小孩的面包。
“之前有錢的,跑路的時候不知道卡和現金丟在哪里了。”他似乎也有點迷惑,回憶不起來。
歸檔那邊的一億訂單太誘人了。
殺手們前仆后繼的,都在找自已下落。
他叔叔也陰的很,就是不幫自已。
畢竟他和沈聞祂誰倒霉,小叔叔都很樂意看到。
沈如許是來找沈聞祂算賬的。
是的。
沈如許來和璟沒有第二個目的。
他和沈聞祂沒完!
竟然掛一塊錢侮辱他,還把他放歸檔懸賞了。
沈衣這會兒也餓了,她索性同樣拿出來了個面包小口小口啃。
兩人像是那臭要飯的一樣,蹲在校園門口的角落一起啃面包。
沈衣怎么回憶都想不通自已是怎么淪落至此的。
為什么總有變態喜歡為難她一個孩子呢。
將手里的面包吃光后,沈如許微微低下頭,暮色勾勒出他側臉的線條,方才啃面包時那點隨性消失,神色陰惻惻的,“都怪我弟弟,最近總給我找麻煩。”
關于弟弟這個話題沈衣能聊!
她立馬就得意炫耀:“我弟弟就很聽話!”
“聽話就對了,不聽話的弟弟就該被打死,”他嘴角彎彎,笑得森然,“我早晚逮到親手斃了他。”
沈衣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少年冰冷帶笑的臉。
她默默地想。
原來你們城里人對親弟弟都這么兇殘的嗎?
“等你遇到一個很不乖的弟弟,說不定也會想槍斃他呢。”沈如許見她一臉的震驚,難得大方告訴她,“到時候你可以來找我幫忙,不收費。”
沈如許是個典型的犯罪分子頭目。
地下才是各種混亂交易場所。
理論上,沒有什么是他們那龐大而扭曲的網絡查不到的。
比起那些至少還有行規約束的殺手,沈如許和他手下那幫人才是真正的法外狂徒。
行事全憑一時興起,善惡觀稀薄到近乎不存在。
殺手殺人或許還有個價碼或理由,他們心情好或心情不好,都可能成為剝奪生命的借口。
看著他,沈衣覺得渾身冷颼颼的。
別說,自已還真好奇宋思君現在什么情況。
但和這種危險人物打交道什么的,不要啊。
“我現在可以走了嗎?哥哥?現在別的小朋友都回家了。”
沈衣強忍著拔腿就跑的沖動,拉長語調,努力裝傻子。
沈如許看著她眼含期待的樣子,又看了看手里空掉的包裝袋。
剛才那點陰郁的殺氣似乎散去了些,他歪了歪頭,像是在權衡。
“好吧,”少年拖長了語調,終于松口,“放過你了。”
他抬手,像是習慣性動作,揉了揉沈衣的腦袋,說出的話卻獨有的強盜邏輯:
“我今天不殺你,你要記得謝謝我。”
沈衣:“……”
你是皇帝嗎?大發慈悲不殺我,我還要叩謝隆恩嗎?
沈衣有一肚子話想吐槽,但她最終咽了回去,飛快溜煙鉆進了車里,關上車門。
趴在車窗外親眼看著沈如許離開后,沈衣才徹底松了口氣。
等到哥哥從學校出來時,夜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沈衣立馬將剛才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沈尋:“我剛才遇到個神經病,拉著我莫名其妙說了一堆話,然后要了個面包就走了。”
沈尋想了下:“流浪漢嗎?”
兄妹倆腦回路在這一塊神奇的接軌了。
“你以后等我一起出來。”沈尋順手摘掉她身上的監聽器,自然揣進兜里,語氣平靜:“別再亂跑了。”
“我知道啦,”沈衣保證:“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