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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一個星期前的宋家。
當宋觀硯親手拿到那份親子鑒定報告時,手都在遏制不住的微微發顫。
他反復盯著看了許久,狂喜幾乎要沖破胸腔。
自已找了這么多年的女兒,她就在那里,好好活著,好好上學,好好長大。
在拿到那份親子鑒定時,他便沖動的想立刻沖出去,把她帶回來。
無論她的養家想要什么,只要自已付得起,他都可以滿足他們。
只要她能回來。
他也終于可以給早逝的妻子一個交代了。
宋觀硯按捺住心情的激動,手放在書房的門把手那里,才剛剛打開,就被攔下來了。
宋思君似乎提前預判了他的想法。
拿了個鋒利的刀子,輕輕在手里攥緊,站在書房外,聲音輕柔:“爸爸?!?/p>
“我好像說過,你不能打擾她?!?/p>
他眼神空洞得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沒有任何屬于孩童的生氣。
宋觀硯的腳步頓住。
他低頭看著這個只到自已腰際的兒子,以及他那把鋒利的刀子。
眉頭不由深深皺起。
“你覺得這個刀子對準我有什么用嗎?”宋觀硯皺眉,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屑。
不是他瞧不起這個孩子。
即使宋思君再聰明,他也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
宋思君沒有反駁,而是笑著輕輕將刀刃抵在自已臉上,“那這樣呢?爸爸?”
刀鋒貼著蒼白的皮膚,微微陷進去一點,留下一道血痕。
宋觀硯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你眼里,我或許沒有攔住你的資格和力氣,也遠遠沒有自殺的勇氣。”
“但有一點你是在心理醫生那里得到過肯定的,我有自毀傾向。”宋思君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真的不在乎自已,見宋觀硯表情難看,甚至心情不錯的笑了笑,刀子再往深處推了進去。
血珠從傷口滲出,順著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傷口更深,也更猙獰了。
觸目驚心。
“宋思君!!”
宋觀硯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惶和震怒。
他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想要奪下那把刀,但宋思君只是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動作。
宋觀硯僵在原地。
誠然。
他是個自私的男人。
商人無情。
浸淫在名利場中幾十年,但凡換一個人,別說是把刀抵在臉上,就是死在自已面前,他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但此刻,面對自已親兒子那張鮮血淋漓的臉,宋觀硯做不到無動于衷。
“我不去找她,”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的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你先把刀子放下。我讓人給你處理傷口?!?/p>
宋思君歪了歪頭,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波動:“謝謝?!?/p>
“您總算在今天當一次人了。”
面對親兒子的這種夸贊,讓人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宋觀硯腦袋隱隱作痛,原本的欣喜轉頭被潑了一盆冷水,讓他渾身只剩下徹骨的寒意和無力感。
宋思君有自已的渠道,有自已能用的人,或許家中乃至公司被他收買的人還不在少數。
不然他是怎么知道自已下一步準備做什么?什么時候拿到的親子鑒定?
按理說,兒子聰明且有膽量,單從這兩點來看,作為父親都該是格外欣慰的。
可當他將那些本該用在外人身上的逼迫,監視手段用到自已身上時,宋觀硯只覺得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現在絲毫不懷疑以宋思君極端的性格,自已如果不攔住對方,他真能將臉給毀了。
宋觀硯依舊很在意這個兒子,即使他變得渾身是刺,可多年的父子情做不了假。
何況,那還是妻子留給他的孩子,是他和妻子的血脈延續。
父子倆的對峙,中間不帶半點溫情。
宋思君低頭看著手中的刀,刀刃上還沾著他的血,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紅色。
他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曾經。
“你性格太極端了,這樣的容易傷到自已的?!辈坏貌徽f,他姐姐看人真的很準。
那時的自已十三歲的年紀,處在叛逆期,語氣不太好的反問:“不極端一點,誰會在意我們?”
“難道要去當一個誰都可以捏兩下的捏捏樂嗎?”
他才不要當捏捏樂。
沈衣當場被這個比喻逗得笑出聲,“我們當然不是捏捏樂了,等長大就好了,等我們長大了,肯定不會一直都這樣的?!?/p>
姐弟倆之間,沈衣的性格一直都挺樂觀的。
脾氣很差勁的一直是自已。
宋思君面無表情握住手里的刀子。
他也想過性格軟一點,收斂一下脾氣的。
可誰讓他現在才六歲呢?
如果不極端一點,根本沒人會聽一個孩子說的話。
“……”
就在父子倆談判之間,走廊的拐角處,宋怡正在和保姆姨姨玩捉迷藏。
每當這個時候,她更喜歡藏在父親的書房中,躲在父親懷里撒嬌。
宋觀硯會對她縱容地用衣服輕輕裹住她,幫她蒙混過關。
她不止一次冒冒失失進宋觀硯的書房。
畢竟父女之間,也談不上什么闖不闖的。
瞥見站在書房外的宋思君,她眼睛微微一亮。
她這會兒已經原諒宋思君對自已的不禮貌了。
宋怡性格開朗,只要對她好一點,她就什么都忘記了。
女孩踮著腳尖,輕手輕腳,剛想悄無聲息跑到對方后面,給他一個驚喜時——
下一秒,便親眼看到弟弟拿出來了一把刀抵在臉上。
他站在書房外面,而父親在書房內。
兩人隔著一道敞開的書房大門。
宋思君表情冰冷,似乎注意到了自已,但很快,他轉移了目光。
宋怡原本的動作微微停住。
接下來兩人的對話更是讓她根本聽不懂。
——‘你不能打擾她?!?/p>
打擾誰?
——‘我不去找她?!?/p>
找什么?他們在找什么?
帶著滿腦子的疑惑不解,宋怡拿著一個手偶,蹦蹦跳跳的走上前,聲音活潑:“爸爸,你們在聊什么?”
“可以告訴我嗎?”
女孩眼睛干干凈凈。
不諳世事。
讓宋思君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惡意再次翻涌。
宋觀硯皺著眉,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開口。
“你很想知道嗎?”宋思君冷不丁轉過頭,望向宋怡,聲音帶著孩子氣地無辜,像是個很關心姐姐的好弟弟。
“宋思君!”
宋觀硯臉色一沉。
他還沒想好該怎么處理這幾個孩子的事情,怎么安撫宋怡,又怎么把人接回來。
沒想到宋怡戲劇性的直接出現在了自已面前。
還在天真追問發生了什么。
“又叫我名字做什么?顯擺您的聲音很大么?”宋思君背對著他,頭也沒回,聲音冰冷,“爸爸,您又是這樣,喜歡首鼠兩端,到現在了,竟然還天真想著讓所有人和平相處嗎?”
“好奇我們在聊什么嗎?我來告訴你吧?!?/p>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不見,明明才六歲的年紀,無端鬼氣森森。
宋思君拿過桌子上的親子鑒定,遞到她面前,嘴角揚起,好脾氣詢問: “識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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