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娩驚懼之下本能后退,另一人卻早一步扣住她手腕,將她死死按住。
“放開我!”
她咬牙低吼,奮力掙扎,袖中藏著的護身東西被盡數奪去,她連掙扎的底氣都隨之而去。
“臭婆娘!身上帶的東西還不少,到底是來做什么的?!”
姜娩奮力掙扎,不發一言。
“不說是吧?”
那人惡狠狠地咬牙,抬腿就要將她踹倒在地。
幾個管事一擁而上,空氣中滿是壓迫與驚恐。
姜娩眼前一陣發白,心知今夜恐怕再難全身而退。
就在此時——
“住手!”
門外驟然傳來一聲厲呵。
幾名管事一愣,手上動作陡然一滯。
緊接著一道身影逆著昏黃燭光踏入屋內。
她身穿青色滾銀邊袍子,長發盤起,看身形約莫三十歲的年紀。
興許就是這里的東家。
那幾名管事神色微變,錮著姜娩的手松開一些。
“誰把她帶進來的?”
為首那人解釋:“這女人今日鬼鬼祟祟,我看她不像正經人,想著棚里如今差人,就把她帶......”
“我之前是不是說過。”那女子打斷他的話,“凡是進產棚的人,都需要我的同意?”
“烏恪在的時候,可沒有過這規矩。”這人小聲嘀咕。
“先前烏恪對你們太放縱了!”
“可他在那會兒,棚里從來不差人,生意也比如今好得多。”
“呵。”那女子冷笑一聲又說,“聽你這話的意思,是想去地下,接著給烏恪做事了?要不要我送送你?”
她厲聲嚴辭,說得幾人啞口無言。
姜娩癱坐在地上,心跳如擂。
她抬頭看去,只見那女子站在門邊,背對燭影并看不清面目。
接著聽她轉身吩咐道:“把她帶去我房里。”
姜娩被扶起,腳步發軟,一時間腦中還未緩過神來。
——這女子是誰?為何救她?
她要帶自己去哪?
該不會是從一個虎口落入另一個狼穴......
她被兩人架著,完全無法動彈,只能硬著頭皮過去。
夜風透窗,山腰上的陰霧愈加濃重。
姜娩被拽著不知繞過幾個回廊,四周靜得駭人,唯有心跳聲不受控地敲響在耳邊。
此地之人,絕非善類。
若這個“東家”也不可靠,她要如何逃出去?
正在思索間,她被身后的人一推。
“到了,自己進去。”
姜娩被推入一間屋子,門“砰”地一聲在身后關上。
屋中光線昏暗,只點了一盞油燈,照得四壁影影綽綽。
方才那女子正坐在桌邊,背對著她,斜倚著扶手輕晃酒盞。
姜娩凝神戒備,強迫自己鎮定。
面前桌上放著一裝花的瓷瓶,她緩緩走近拿起瓷瓶。
若這個所謂的“東家”也與那些人無異,她只能拼死一搏。她悄無聲息地靠近,眸光冷凝,舉起瓷瓶,正欲出手——
那女子卻忽然輕聲開口:
“姜小姐。”
姜娩一震,動作頓住,滿是驚疑地看著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燈火之下,女子面容熟悉,眉目間還殘存舊日風華,只是帶著不屬于這個年齡的沉穩。
“你是……阿蕓?”
姜娩語聲微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是我。”阿蕓微微一笑。
“你不是在醉音樓嗎?怎會在這里?”姜娩放下瓷瓶,卻仍未完全卸下戒備。
阿蕓起身,語氣平緩:“此事說來話長,改日若有空,我再與你細說。”
姜娩眸光微凝,轉而問道:“那這地究竟是何處?方才那些人所行所為,與你口中‘產棚’又是何意?”
“這......”阿蕓神情微滯,“一句兩句也說不清,不如你先坐下,我先看看你身上可有受傷?要不要叫醫師來看看?”
姜娩搖頭:“一些小傷,沒什么大問題。”
她頓了頓,又說:“無論怎樣,今日多謝你,若不是你在這,我恐怕早就......”
“一樁小事,不必道謝。倒是你,怎會孤身闖入此地?”
姜娩低嘆一聲:“實不相瞞,我一直在查一味毒蠱,名叫春苦散。前些時日聽聞這山中或許藏有蛛絲馬跡,便前來一試。阿蕓,你可聽過這名字?”
“春苦散......”
阿蕓眉目低垂,若有所思。
良久,她才抬眸:“這名字略有耳聞,但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姜小姐找這個做什么?”
姜娩頓時有些泄氣,說:“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
她鄭重道:“我被下了此毒蠱。”
阿蕓眼底閃過一絲訝色,繼而輕聲問道:“可是與蕭......咳,與北欽王有關?”
姜娩神情一變,眉峰緊蹙:“我好似不曾與你提過我與北欽王相識,你怎會想到此事與他有關?”
“你別多想。”阿蕓笑了笑,走到她面前,替她把風斗上的披風攏緊些,“我雖在這山林里,但手下有人常行江湖,自然也會傳來些風聲。”
“那你都知道些什么?”
阿蕓頓了頓,淡然回答:“你是將軍府嫡女,將軍府大火后便寄居北欽王府……這些事,江湖早已傳遍了。”
姜娩一肚子疑惑想再問個仔細,阿蕓卻打了個哈欠,已然走至門前。
“姜小姐,今夜已經很晚了,你在此歇息一宿,明日我護送你下山。”說罷,不等她開口,又道,“此處夜深風冷,你且安心,不會再有旁人來擾。”
門扉輕闔,屋中重歸寂靜。
姜娩獨坐屋中,只覺心中起伏未平。
她望著昏黃燈火,心頭卻似被濃云遮蔽,一時難明真相,亦難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