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的眼睛瞪得溜圓,差點把眼珠子給瞪出來。
那從大領導車上下來的年輕女子,穿著一身合體的淺藍色列寧裝,襯得皮膚愈發白皙。
她身姿挺拔,步履從容,眉眼間帶著一種疏離的冷淡。
粗看之下,女人和李慧長的幾乎差不多。
一樣的鵝蛋臉,一樣的杏眼,整個五官甚至連嘴唇的弧度都極其相似。
不過,細看之下,女人皮膚要白皙上不少, 那不是鄉下姑娘能有的膚色,是真正嬌養出來的細膩。
而且神態舉止上,完全沒有李慧那種傻啦吧唧的蠢樣,也不同于李薇那種精明的算計。
女人神色之間帶著一股嬌生慣養的貴氣,還有一份獨屬于江南女子的婉約之感。
糙!
張偉揉了揉有些懵逼的腦袋。
這世界怎么回事?
難道是李薇那玩意,攀上高枝了?
他心臟猛地一縮,要是這娘們真是李薇,憑著那天晚上自已對她做的事,再加上她現在這傍上大領導的架勢,回頭吹吹枕頭風,自已還有活路?
哎喲喂!
這娘們要真是李薇,老子可就慘了。
不對啊,幾天時間,李薇能有那么大的變化?
張偉死死盯著那女人,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李薇或者李慧的痕跡。
李慧是傻,李薇是精明,可眼前這女人,是一種他從未在鄉下見過的、帶著距離感的清麗,像畫報上走下來的人。
不僅是張偉愣住了,就連張勝利和生產大隊一眾大小干部,也有一點懵逼。
他們看看那女子,又下意識地往人群里尋找李慧的身影,臉上寫滿了驚愕和不可思議。
不過,他們可不會把李慧和眼前的大小姐混為一談。
只是震驚這世界,竟然還有長的如此相像的女人。
張勝利心里直打鼓:
這領導帶個這么像李慧的姑娘來是啥意思?
難道李慧家還有什么他們不知道的顯赫親戚?
不能啊,李慧家底細他清楚得很,窮得叮當響。
女人看著紅星生產隊的眾人,全都盯著她看,頓時皺起了眉頭。
這種毫不掩飾的、帶著探究和驚訝的目光,讓她感到十分不適。
尤其是一個流里流氣的二流子,正死死的盯著他,手里還在撓著褲襠。
那眼神,充滿了震驚和一種讓她厭惡的審視。
沒錯,那人正是張偉。
張偉此刻也察覺到了那女子不悅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趕緊把手從褲襠上拿開,下意識地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他腦子里亂成一團麻:
不是李薇,那她是誰?
跟李慧長得這么像,難道是……
三胞胎?
也不太可能,人家一眼看,就是城里人。
大領導見眾人的目光,都盯著她身旁的女人看,眉頭皺了起來。
他這次帶女兒過來,是為了讓女兒體驗一下底層人民的生活,不是來給人當猴看的。
這幫社員,還有那些基層干部,眼神直勾勾的,像什么樣子!
一旁的秘書,一眼就看出了大領導的不悅,連忙站出來喝罵。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沒見過年輕漂亮女人嗎?誰是大隊長?你們生產大隊,就這種風氣嗎?”
這聲音帶著官威,一下子把曬谷場上的嗡嗡聲全壓了下去。
張勝利一個激靈,魂都差點飛了, 連忙從對“兩個李慧”的震驚中回過神。
他回頭狠狠瞪一眼大伙, 用眼神警告他們別亂看,然后上前解釋起來, 腰彎得比常書記他們還低:
“我,我是紅星生產大隊長!各位領導,你們誤會了,誤會了!是我們大隊,有一個啞巴,跟這位姑娘長的,長的幾乎一模一樣……所以我們才,才多看了兩眼,絕沒有別的意思!”
他急得額頭冒汗,生怕領導一個不高興,這“先進大隊”的牌子就保不住了。
大領導眉頭稍微舒緩了一些, 天底下長得像的人也不是沒有。
他給了秘書一個眼色。
秘書會意, 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是嗎?還有這么巧的事情?人在哪?叫來我看看!”
張勝利如蒙大赦,連忙回頭找張偉。
這事兒還得讓張偉去辦,李慧是他的娘們,聽他使喚。
“阿偉,慧丫頭在哪?快把她給叫來。”
張偉連忙點頭。
他也正想搞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讓她守庫房呢,我這就叫她過來。”
說完,他轉身就朝著庫房方向小跑而去,也顧不上褲襠那點隱痛了。
庫房角落里,李慧嘴巴翹的老高,正用力搓著一把黃豆, 嘴里含糊不清地罵著,眼神里全是委屈和憤懣。
“賤,賤,賤人!”
“勾,勾,勾我,我,我,男人!”
“掐,掐你,掐死你!”
她腦子里全是剛才王寡婦,從張偉辦公室出來時那滿面春風的模樣,心里酸得直冒泡。
張偉可沒心思管啞巴在做什么,一把就抓住了李慧的手腕。
“啞巴,跟老子走一趟。外面來了個大官,帶了一個和你長的一樣的女人。他要看看你…”
李慧被拽得一個趔趄,茫然地抬起頭,手里還攥著幾顆黃豆。
她沒太聽明白張偉的話,什么大官?
什么一樣的女人?
但她看到張偉臉上少有的急切,還是懂事的跟著往外走。
當張偉拉著懵懂的李慧,重新出現在曬谷場邊緣時,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的聚焦過來。
一邊,是衣著體面、氣質清冷的大小姐。
大小姐站在那里,就像一株精心培育的空谷幽蘭,與周圍塵土飛揚的環境格格不入。
另一邊,是土氣花襯衫、看起來就很蠢的李慧。
她怯生生的躲在張偉身后半個身位,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眼神躲閃,帶著鄉下丫頭特有的畏縮和遲鈍。
除了膚色不一樣,兩張臉幾乎一模一樣。
一樣的臉型,一樣的眉眼輪廓,一樣的鼻梁嘴唇。
這極致的相似,與兩人天差地別的氣質、裝扮形成了無比強烈的、近乎詭異的對比。
“嘶~”
人們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剛才只是遠觀覺得像,現在兩人同時出現在眼前,這視覺沖擊力實在太強了!
“我的娘誒,這也太像了!”
“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要不是一個白一個黑,一個洋氣一個土氣,我真分不出來!”
大小姐看著李慧,先是一愣, 她那清冷的眸子在接觸到李慧臉龐的瞬間,猛地凝固了,里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隨即,接著露出狂喜之色, 那是一種壓抑不住的、仿佛尋找了許久終于得見的光彩。
她甚至下意識地上前了一步,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什么。
啞巴李慧,也驚呆了,手里的黃豆都揚到了地上, 幾顆金黃的豆子滾落在地,她也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