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后,張偉一臉煩躁的出了辦公室。
“該死的王寡婦,老子現在一個太監,你給老子看那玩意做啥?”
“等老子傷好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哎喲喂!”
張偉捂著褲襠,干嚎了一聲,朝外頭的熱鬧所在地挪去。
庫管員辦公室內,王寡婦側身閃了出來,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暈,像抹了兩朵晚霞。
她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得凌亂的衣襟,指尖觸到微燙的臉頰,心里頭像是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這兩天,關于她和張偉的那點風言風語,她不是沒聽見。
起初,她也提著心,吊著膽,生怕那些長舌婦和閑漢們當面給她難堪。
可奇怪的是,生產隊里那些平日里最愛嚼舌根的老媽子,見了她,非但沒擠眉弄眼,反而堆著笑打招呼;
那幾個游手好閑的光棍漢,眼神里也收斂了往日的放肆,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更讓她心里頭踏實又竊喜的是,記分員給她派的活計,不知怎的就輕省了許多,不再是那些累死人的重體力活,可一天下來,該拿的工分一個子兒也沒少。
這明里暗里的變化,王寡婦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都是張偉給她帶來的好處!
她一個寡婦家,沒個男人撐腰,在這村里過日子,難處多了去了。
就算有個力大如牛的傻弟弟,人家不敢摸上門來。
但嘴長別人身上,說點什么騷話,擠兌幾句,她還能讓王二愣去打人家不成?
王二愣下起手來,可沒個輕重,打出個好歹來,她們一家子拿什么賠?
以前是沒辦法,只能硬撐著。
現在,陰差陽錯有了這么個由頭。
張偉又有本事,在隊里說得上話,出手也大方。
與其被這個惦記、那個覬覦,還不如……還不如就順水推舟,把這不清不楚的關系給坐實了!
就算張偉暫時不開口給她個名分,只要她時不時往張偉身前湊一湊,讓村里人都看見她跟張偉“有關系”,那就足夠了,保管再沒人敢輕易欺負她。
也就是這么想的,剛才在辦公室里,王寡婦心一橫,就給張偉見了大場面。
她當時羞得不敢抬頭,只飛快的瞥了張偉一眼。
果然,張偉的表情沒讓他失望。
王寡婦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嘴,一絲壓抑不住的笑意從眼角眉梢流淌出來。
那笑容里,有計謀得逞的小得意,有對未來的隱隱期待,也有一絲屬于女人的、大膽試探后的羞赧。
她理了理情緒,也朝著曬谷場走去,遠遠的就看見黑壓壓的人群都伸長了脖子,望著鄉道的方向。
塵土如同黃龍般滾滾而起,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不多時,兩輛草綠色的吉普車,剎停在了大隊部門前的曬谷場上。
吉普車后面,還跟著烏泱泱的,吃灰自行車隊。
社員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交頭接耳,嗡嗡的議論聲像是炸開了鍋。
“我的老天爺,這就是小汽車?”
“還是兩輛!這得是多大的官?”
“后面跟著的自行車也夠多的,比公社開大會還氣派!”
張偉心里也是嘖嘖稱奇,這排場,確實超出了他的認知。
上輩子這時候,他正躲在哪個犄角旮旯賭錢,完美錯過了這幕大戲,如今親眼所見,才覺震撼。
吉普車后,自行車隊的人,將自行車停好。
一個中年胖子和一個禿頂,領著一群干事,屁顛屁顛的走到車前,將張勝利一群人給擠到了一旁。
常書記那胖乎乎的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腰彎得極低;
白主任則一邊用手虛引,一邊禿頂的腦袋在陽光下反射著油光,那姿態,比見了親爹還要恭敬幾分。
張勝利領著紅星生產大隊的一眾干部,剛想湊上去表表忠心,結果直接被常書記和白主任帶來的辦事員不動聲色的給攔住。
張勝利臉上那準備好的笑容僵住了,搓著手,小聲而又急切地打著招呼:
“常書記,白主任,這,這是怎么回事?”
常書記和白主任此刻哪有空搭理他?
兩人各自回頭,狠狠瞪了張勝利一眼,眼神里滿是“別添亂”的警告,隨即又立刻換回那副燦爛的笑臉,躬身候在車門前,仿佛在迎接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張偉在一旁看得是瞠目結舌,差點沒笑出聲來。
好家伙,真是開了眼了!
平日里在公社人五人六,威風八面,德高望重的常書記和白主任,竟然還有如此“狗腿”的一面?
“這倒是讓張偉越發的好奇了,車上坐著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張偉一手摸著下巴,另一只手撓著褲襠,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先一步下車的,是押車的警衛員和司機。
四人下車,只是隨意的揮了揮手,直接就勸退了公社兩巨頭。
在公社兩位巨頭和一群干事遠遠的觀望之下,警衛員這才將車門拉開。
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從車門里探出,輕輕踩在了曬谷場的土地上,帶起一小撮灰塵。
一個穿著深色毛料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容嚴肅,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緩緩從車里鉆了出來。
他站直身體,目光隨意地掃視了一圈,那眼神并不如何凌厲,卻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讓原本喧鬧的曬谷場瞬間安靜了不少。
幾乎同時,后車也下來三個看起來,同樣派頭不小的領導。
常書記和白主任,腰彎得更低了。
“歡迎領導蒞臨紅星生產大隊視察工作,我是紅星公社書記。”
“領導一路辛苦了,我是紅星公社主任。”
張偉眼珠子滴溜溜轉,這領導到底什么來頭?
怎么看樣子,常書記和白主任,都不知道的樣子?
這樂子有點大了啊!
大領導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他的目光越過面前點頭哈腰的公社干部,落在了那些被張偉“精挑細選”出來,穿著稍微體面衣裳的社員身上,又打量起略顯破舊的大隊部和遠處低矮的農舍。
大領導往那一站,后車的三位領導自然而然的聚到了他的身旁,平添了幾分威勢。
而張偉,此時的眼睛,全都盯在了和大領導同車的一個年輕女子身上。
這娘們,張偉可太熟了啊。
這他娘的,不是啞巴李慧嘛?
她怎么在大領導的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