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張偉睜開眼睛,李慧瞬間瞇起眼睛,笑出兩個梨渦,那笑容像是破開陰云的陽光。
張偉咧開著大嘴,賤兮兮地笑著,顯然也是心情極好,一夜的擔憂和疲憊在看到這笑容時消散了大半。
“啞巴,你挺兇啊,還知道幫老子擋子彈!”
張偉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劫后余生的戲謔,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后怕與動容。
“嘿嘿!”
李慧笑瞇瞇的,也不反駁,只是將腦袋往張偉懷里蹭了蹭,感受著張偉的溫度和心跳。
活著的感覺,是真的好啊!
能這樣靠近張偉,沒有比這還要好的了。
張偉被李慧的小動作弄得心里一軟,伸手揉了揉她略顯凌亂的腦袋。
“餓了沒?想吃點啥?”
聽到這話,李慧眼睛更亮了,笑瞇瞇的神情突然轉變,帶上些難以啟齒又按捺不住的渴望,笑得竟有幾分猥瑣的感覺。
李慧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聲音細微卻清晰:
“我,我想吃,想吃,你的,仙氣...”
張偉先是一愣,隨即頓時有些忍俊不禁,胸腔震動發出低低的笑聲。
“喲!看不出來,你還挺會吃!想跟老子打啵,你就直說嘛!”
張偉故意拉長了調子,逗弄著她。
李慧被他笑得臉頰微熱,卻還是鼓起勇氣,連連點頭,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的嘴唇,毫不掩飾自已的渴望:
“想!我想!”
“行吧,老子就讓你占些便宜...”
張偉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眼底卻滿是笑意和縱容,說完,就低下頭,帶著幾分霸道,啃了上去…
良久,張偉感覺自已嗓子眼的濃痰,都快讓李慧給吸溜走了,呼吸都有些不暢,這才把李慧給推開。
張偉喘著氣,看著眼前眼神迷離的小女人,心里暗啐一口:
這小娘皮,平時看起來不溫不火的,敢情還是個悶騷型的。
脫離了那令人暈眩的氛圍,李慧的神智漸漸回籠。
似乎被人發現了她內心的小秘密一樣,李慧的小臉“唰”地一下紅的發紫,連耳根子都紅透了,燙得嚇人。
李慧連忙用手死死捂住臉,羞得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張偉看著她這副鴕鳥樣,剛想再笑話她兩句,卻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
他眉頭一皺,扭頭順著感覺看向房門方向。
好家伙!
門邊黑壓壓的一窩腦袋,都在屏息凝神地看熱鬧呢!
張勝利一家三口擠在最前面,表情各異,張勝利是又想笑又尷尬,他婆娘則是捂著嘴眼睛彎彎,張小英則是瞪大眼睛滿是好奇。
齊婉君和李秀站在稍后,齊婉君一臉“沒眼看”地別過臉去,耳根卻有點紅,李秀則是雙手捂著臉,但指縫開得老大。
連王寡婦、柳婷也湊在一旁,王寡婦眼神復雜,帶著點羨慕,柳婷則是撇著嘴。
更離譜的是,李強和王二愣子這樣的不相干人士都在,伸長了脖子,咧著嘴傻樂...
“去去去,都出去!沒看見病人需要休息嗎?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
張偉揮著手,像驅趕蒼蠅一樣,把堵在門口的人往外攆。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發出一陣善意又帶著點揶揄的哄笑,互相推搡著退了出去。
堂廳里頓時響起一陣板凳桌椅挪動的嘈雜聲。
堂廳內,好不熱鬧。
八仙桌旁的凳子、墻角的矮腳凳、甚至幾張竹椅子,全都坐滿了人。
張勝利、李強、王二愣子、民兵連長,還有幾個族里說得上話的叔伯都在。
女人們則聚在廚房那邊,隱約傳來洗碗和低語的聲音,只是不時有好奇的目光瞟向堂廳。
見張偉出來,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眼神里都帶著點剛才未散盡的戲謔。
張偉臉皮抽了抽,全當沒看見。
他伸手從褲兜里摸出兩包“大前門”,撕開封口,給在場的爺們兒散了一圈,自已也點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口,這才在張勝利旁邊空出的位子上坐下。
煙霧繚繞中,張偉沉聲開口,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大伯,昨晚打我黑槍那兩個狗東西,抓到沒?怎么樣了?”
這一口氣,他張偉實在是咽不下去,必須得找補回來。
想到李慧蒼白著小臉替他擋槍子的模樣,張偉的眼神就冷了幾分。
張勝利聞言,拿著煙的手頓了頓,重重吐出一口煙圈,聲音低沉:
“死了!”
“死了?”
張偉一愣,有些難以置信。
“我就輕輕敲了他們兩錘子,全死了?”
李強在一旁咧著嘴插話,帶著點后怕又解氣的語氣:
“偉哥,你那叫輕輕敲?豆腐花都讓你敲出來了,死的不能再死了!你要是還不解氣,咱們招呼點人手,打上他們家去!端了他們的老窩!”
李強這話,正中張偉下懷。
在他心里,什么禍不及家人,根本就是狗屁。
能教出兩個敢動槍的亡命徒,那一家子肯定沒一個好玩意兒!
“不用去了!”
張勝利嘆了口氣,把煙屁股摁在腳下碾滅,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種復雜的疲憊。
“這事,到此為止!”
張偉眉頭立刻擰了起來,有些不理解:“到此為止?大伯,這……”
民兵連長接過話茬,聲音有些干澀:
“那兩兄弟,家里就只剩下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婆。老婆子聽了倆兒子的死訊,今早……直接把自已掛房梁上了……”
堂廳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煙絲燃燒的細微嗶啵聲。
張偉夾著煙的手指僵在半空,嘴微微張著,愣住了。
他腦子里一時間有些空,那口憋在胸口的惡氣,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無處發泄,又沉甸甸地墜在心里。
張偉沉默了幾秒,最終也只是像張勝利那樣,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把煙送到嘴邊,猛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霧在張偉肺里轉了一圈,才被他緩緩吐出。
這事,看來真的只能到此為止了。
人家全家都死絕了,還能找誰去?
后堂,張伯母端出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番薯粥。
“阿偉,餓了吧,先墊吧兩口...”
張偉捂著額頭,心好累!
這張勝利演清官演習慣了,看到外人那么多,竟然讓伯母煮一碗番薯粥出來。
老子張偉吃不起干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