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醫生,謝謝醫生!不愧是正規醫學院出來的高材生,神醫!謝謝...”
張偉一聽,大喜過望,一邊語無倫次地道謝,一邊迫不及待地探頭探腦,想要擠進屋里去查看李慧的狀況。
謝小蘭卻伸手敲了敲門板,擋住了他的去路,沒好氣地說道:
“急什么?我還沒說完!”
她瞪了張偉一眼,繼續交代道:
“你婆娘失血過多,身體非常虛弱,子彈雖然取出來了,但情況還需要進一步的觀察!”
“接下來這幾天是關鍵,要是有發燒或者傷口惡化、流膿的情況,一定要及時來找我!千萬別不當回事,不然出了事,可別怪我沒事先提醒你!”
張偉連連點頭,那模樣比小學生聽老師訓話還要認真。
“好的,好的,我都聽你的,謝大夫!你說咋辦就咋辦!”
謝小蘭看著張偉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心里的煩躁感又升騰起來。
剛想揮手讓張偉趕緊把人弄走,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頭微微蹙起,露出疑惑的表情。
“對了,張偉。”
謝小蘭叫住正要往屋里鉆的張偉。
“你之前,有沒有給你婆娘用過什么藥?或者吃過什么東西?”
張偉心底猛地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心虛直沖腦門。
那十三萬八的速效止血丸,效果太好也是個麻煩!
不過張偉臉上瞬間切換成一副懵逼,又帶著點猥瑣的表情,撓了撓頭:
“藥?什么藥?唾沫算不算?我婆娘之前說冷,我就跟她親了親小嘴,給她渡了點陽氣…嘿嘿…”
“混蛋!誰問你這個了!”
謝小蘭臉一紅,又羞又惱,立刻把他罵開。
“去去去,趕緊把你婆娘抱走,別在這兒礙眼!”
張偉如蒙大赦,趕緊溜進屋里,心里暗罵這娘們眼睛真毒。
謝小蘭看著張偉的背影,臉上的疑惑卻越發濃重了。
她一邊收拾著器械,一邊忍不住低聲碎碎念:
“不應該啊…那么大的創口,失血量卻比預想的少很多,而且主要的出血點像是被什么強力壓制過…凝血速度也快得不正常…光是體質好?不可能啊…真是奇了怪了…”
已經走進里屋的張偉,耳朵尖,隱約聽到了謝小蘭的自言自語,聽得他后脊梁一陣發涼,冷汗差點又冒出來。
十三萬八一顆的止血丸,效果能不好嗎?但這玩意兒可不興讓人知道啊!
他在心底暗暗發狠:
姓謝的,你最好不要刨根問底,知道太多,對你沒什么好處,桀桀桀…
這么一想,張偉又莫名地暗爽了一把,人渣的本性在隱暗處得到了宣泄。
走到手術床邊,張偉這才有心思仔細打量李慧。
麻藥的藥效顯然還沒完全過去,李慧躺在那里,眼神迷離,沒有焦距。
嘴角微微歪著,還有點口水漬,舌頭無意識地露出來一點點,配上她那傻乎乎的笑容,活脫脫一個癡傻兒的模樣。
“傻東西…”
張偉低聲罵了一句,語氣里卻帶著他自已都沒察覺的寵溺和心疼。
領著兩個婦人,三人合力,張偉將李慧從病床,轉移到了鋪滿稻草的班車上。
夜深露重,濃濃的暮色像化不開的墨,空氣中寒意刺骨,眾人呼出的氣息都變成了一團團白霧。
張偉看著板車上蜷縮著的李慧,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將自身穿著的那件還算厚實的外套脫了下來,仔細地蓋在了李慧身上,還細心地把邊角掖了掖。
這一次,張偉不是在秀演技,也不是為了維持什么人設。
她值得!
一個愿意為他張偉擋槍子、拼上性命的女人,她完全值得他這樣做。
“阿偉,你,你這樣會受涼的!”
張勝利見狀,急忙上前,說著就要把自已那件看起來油膩膩的外套脫下來。
“穿我的!大伯身體結實,抗凍!”
張偉瞥了一眼那件外套,臉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剛才那點溫情瞬間被打破。
“哎呀!不要!”
張偉像趕蒼蠅一樣揮揮手。
“你這衣服都餿了,臭得很,我聞不慣。我年輕人,火力旺,這點風寒又算個啥?”
張偉嘴上說得硬氣,但當板車被拉動,夜風吹在他只穿著單衣的身上時,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可張偉根本顧不上身體的寒意,扶著搖搖晃晃的板車,所有心思都在李慧身上。
板車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搖搖晃晃,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
啟明星悄然落下,東方的天際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魚肚白,將漆黑的夜幕沖淡,轉為一片朦朦朧朧的昏昏暗。
終于在天光將亮未亮之際,眾人回到了紅星生產大隊,板車停在了張偉房前。
張偉幾步沖到門前,掄起拳頭就“砰砰砰”地砸了起來,那急切粗暴的勁兒,瞬間將他剛才那點溫情驅散得無影無蹤。
“開門,開門,快來開門!他娘的,耳朵聾了?快點子,想冷死老子嗎?!”
屋里頭,一直亮著的煤油燈晃動了一下,顯然有人一直在守著夜。
“吱呀——”一聲,老舊的大門被人從里面拉開。
開門的是齊婉君,她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和擔憂,身旁還站著同樣一臉緊張的李秀。
兩人看到門外的陣仗,尤其是板車上蓋著衣服、昏迷不醒的李慧,都嚇了一跳。
“偉…偉子哥,慧姐姐她…”
李秀怯生生地開口。
張偉卻沒工夫跟她們解釋,急吼吼地指揮著:
“別愣著!快搭把手,把人抬進去!輕點!都他娘的給老子輕點!”
在張偉的連聲催促下,兩個婦人和齊婉君、李秀一起,小心翼翼的將李慧挪進了屋里,安置在了床上。
又是一陣忙亂,蓋好被子,確認李慧呼吸平穩,只是麻藥勁沒過依舊昏睡,張偉這才像一根被繃得太久的弦,驟然松弛下來。
一直強撐著的疲倦和困意,如同決堤的潮水般洶涌而來,瞬間將他淹沒。
張偉一屁股癱坐在床沿,往床上一倒,腦袋一歪,幾乎是下一秒,沉重的眼皮就合上了,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不知過了多久,張偉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臉上有些癢,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輕輕拂過。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近在咫尺、忽閃忽閃的大眼睛。
李慧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歪著腦袋,面向著張偉,一只手小心翼翼的伸著,用手指尖輕輕觸碰著張偉的臉頰。
李慧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神采,清澈得像是山澗的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