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夜,張偉就喜歡上了大通鋪的感覺!
這種擁擠、嘈雜,甚至有些混亂的睡眠方式,帶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和新奇感。
耳邊是她們清淺的呼吸和偶爾的夢囈,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屬于不同女人的氣息,混合著皂角的清香。
就像是一個集體,其樂融融,就挺好。
就連齊婉君,也沒了最初的顧忌,在睡夢中無意識地靠近熱源,成了張偉一個鋪上緊密相鄰的“友人”。
女人就是這樣,但凡有三個女人扎堆,那膽子就不是一般的大,什么隔閡和羞澀根本就不存在。
……
今天是大隊部搶收后,復工的第一天。
紅星生產隊的人們聚集在曬谷場上,開著大會。
張勝利當仁不讓的,主持起了會議。
他站在磨盤搭成的簡易臺子上,聲音洪亮,帶著生產大隊長特有的權威。
李會計拿著個小本本,站在一旁,匯報出一串串的數目。
底下的村民們,無論男女老少,都豎著耳朵仔細傾聽。
這秋收的成果,可關系到他們接下來小半年的口糧,關系到碗里的稀稠,沒人敢不上心。
糧,油,雞鴨,牲畜,各種副業的產出,都是村民們十分在意的大事。
談到副業,自然是繞不開今年產量大增的紅糖這個事。
張勝利有了張偉之前的作保和“指點”,自然而然的把紅糖豐產的功勞。
他厚著臉皮攬到了自已身上,言語之間,仿佛是他英明領導,隊員們辛勤勞作才換來的好收成。
“鄉親們,今年紅糖豐產,咱們紅星生產隊,包括大隊的其他生產隊,都是一樣的。但是!”
張勝利話鋒一轉,臉色沉了下來。
“供銷社那幫黑心肝的東西,才給出四毛二的統購價,四毛二啊!”
這話就像在滾油里滴進了冷水,曬谷場上頓時炸開了鍋。
村民們義憤填膺,紛紛咒罵起了供銷社。尤其是供銷社那個肥頭大耳的主任,更是被村民們用最樸素的語言,問候了十八代祖宗。
“黑心肝,爛心腸的玩意,專門從咱們這些苦哈哈嘴里摳好處!”
“可不是嘛,我可聽說了,他們往外頭賣糖,最少六毛多一斤!”
“哎喲喂!都是一群打短命的,遭瘟的畜生啊!”
“尤其是那個肥頭大耳的主任,我聽說,他家里頓頓吃肉,還養了好幾個寡婦,真是不要臉啊...”
當說到“養了好幾個寡婦”這句話的時候,人群里不知是誰,聲音格外大。
眾人的目光,有意無意的,紛紛看向了站在人群最前頭,正叼著草根,一副吊兒郎當模樣的張偉。
因為紅星生產隊,就有這么一個玩意。
好吃懶做,不務正業,專好跟寡婦拉扯不清的張偉!
張偉鼻孔都氣大了,感覺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呸”一聲吐掉嘴里的草根,叉著腰就跳了出來,破口大罵:
“他娘的,都看著老子做什么?是不是想造反?”
“老子張偉,身為庫管員,有拿過倉庫里的一針一線?老子家里的吃穿用度,都是老子打牌贏來的!”
張偉伸手指點著那些目光異樣的人,怒氣沖沖:
“以前老子輸錢,喝西北風,苦哈哈的時候,怎么沒見你們分一點好處給老子?啊?”
“老子現在轉運了,贏點錢,還不興吃點好的?還不興給寡婦拉拉幫套?”
張偉這番歪理邪說,混不吝的氣勢,反倒把眾人給鎮住了。
想想好像也是,張偉這廝雖然混賬,但當了庫管員后,倉庫里的東西確實沒聽說少過。
至于他打牌贏錢吃喝,接濟寡婦……
那好像是他自已的“本事”?
雖然看不慣,但確實跟貪污集體財產扯不上太多關系。
眾人訕訕的收回目光,轉頭繼續聲討萬惡的供銷社。
張偉見眾人目光閃躲,氣勢更盛。
他非但沒見好就收,反而得理不饒人,幾步就躥上了小臺子。
“怎么?沒話說了?告訴你們,只有紅星生產隊欠我張偉的,沒有我張偉欠紅星生產隊的!”
張偉的聲音帶著一股子蠻橫,震得臺下眾人一愣一愣的。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張勝利臉上,特意使了個眼色,繼續嚷道:
“就眼下這紅糖的事,你們以為光靠罵娘,那肥頭大耳的主任就能給你們漲價?”
“做夢去吧!想賣出個好價錢來,最后還得落到我張偉頭上!”
張勝利對自家這個侄兒,那絕對是沒得說,心領神會,立馬接過話頭,開始賣力的吹捧起來:
“對對對!阿偉說的沒錯!你們這幫眼皮子淺的東西,都忘了之前的換油的事了?忘了是誰湊齊的那三百斤干香菇?”
張勝利指著臺下眾人,唾沫橫飛:
“也就我侄兒阿偉有這個路子,有這個本事!換你們,你們行嗎?你們連黑市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張勝利越說越激動,干脆把張偉那點“風流韻事”也拿出來當功績顯擺:
“我都不興說你們!我侄兒憑本事給寡婦拉拉幫套,給她們買新衣,讓她們吃上肉,那是他心善,有能耐!天經地義的事!你們有這本事嗎?”
“你們一個個自已婆娘娃子都喂不飽,面黃肌瘦的,還有閑心管別人拉不拉幫套?”
這話可算是戳到不少人的肺管子了,臺下頓時一陣騷動,不少人面露不滿,但礙于張勝利大隊長的位子和張偉那股混不吝的勁兒,一時沒人敢嗆聲。
張偉眼看自家大伯越說越歪,都快把“拉幫套”吹成見義勇為了,連忙攔住他:
“行了行了,大伯,消消氣,跟這幫榆木疙瘩翻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賬有啥用?”
張偉拍了拍張勝利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他轉向臺下躁動不安的村民,清了清嗓子:
“鄉親們,靜一靜!都聽我說一句!”
待場下稍微安靜了些,張偉挺直了腰板,臉上那副混不吝的表情收起了幾分,多了點正經神色:
“紅糖這事,我跟你們交個底。老子有路子,保證賣出去的價格,不低于五毛錢一斤!”
“五毛?”
“真的假的?”
“比供銷社多八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