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頓時響起一片驚呼和交頭接耳的議論聲,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緊緊盯著臺上的張偉,仿佛他臉上能開出花來。
張偉很滿意這個效果,大手一揮,繼續畫著大餅:
“不管是直接換錢,還是換成糧食、油料、布匹這些緊俏物資,都由你們選!有老子張偉在,就絕不能讓咱們紅星生產隊吃了虧!”
張偉頓了頓,環視一圈,看著那些將信將疑又充滿期盼的臉,最后擲地有聲地補充道:
“但是,丑話說在前頭,這事要成,你們都得聽老子的安排!”
“誰要是敢背后使絆子、出工不出力,或者走漏了風聲,壞了我張偉的好事,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到時候,別說什么沾親帶故的狗屁話,我張偉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陽光照在張偉身上,在他那帶著幾分痞氣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更顯兇蠻。
曬谷場上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谷垛的沙沙聲。
所有人都看著臺上的張偉,心思各異,但毫無疑問,紅糖那每斤多出來的八分錢,像一只無形的手,牢牢攥住了他們的心。
對于有好處的事,村民們自然是擁護的。
“阿偉,我們都聽你的!”
“對,誰敢背后使絆子,我們饒不了他。”
“王浩,你個狗日的,我看你賊眉鼠眼的,是不是想使壞?老子盯死你。”
張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嘴角微微一勾,知道這事,已經成了大半。
臺下不知誰喊了一嗓子,眾人的怒火和先前被張偉壓制的不滿,仿佛瞬間找到了一個宣泄口。
他們齊刷刷的轉向了站在人群邊緣,一直低著頭盡量減少存在感的王浩。
“對!王浩,你個小白臉,以前當老師的時候就瞧不起我們這些泥腿子!”
“現在落魄了也是活該!肯定是你看不得我們好!”
“說!你是不是想去公社告密?壞我們紅星隊的好事?”
“我看他賊眉鼠眼的樣子就想揍他!”
群情激奮,幾個年輕氣盛的小伙子甚至挽起袖子就要上前。
現在的王浩,早已被艱苦的農活磨平了棱角,皮膚黝黑,身形佝僂,哪里還有當初做老師時的半分風流倜儻。
他嚇得臉色發白,連連擺手后退,嘴里囁嚅著辯解,聲音卻被淹沒在眾人的唾罵聲中。
對于張偉來說,眼前這個惶惶如喪家之犬的王浩,連成為他對手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甚至懶得去看王浩那副狼狽相,心思早已飄到了那個曾經讓他魂牽夢繞的女人——柳婷身上。
柳婷那娘們,現在……張偉心里冷笑一聲,只要他想,他有的是大把機會。
可對于柳婷,張偉的內心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畢竟是他上輩子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怎么可能會沒有感情?
但那感情里,摻雜了太多不甘、怨恨和如今俯視般的憐憫。
或許是重生了,身體上的年輕,也讓張偉的心性帶上了幾分少年的意氣和不忿。
“老子張偉,不僅要霸占你的人,還要霸占你柳婷的心。要讓你柳婷親眼看到,老子張偉混出個人樣出來!”
張偉心里發著狠。
“老子要住上青磚大瓦房,開上四個輪子的汽車,老子要過上你柳婷做夢都不敢想的生活!”
“就算你柳婷能回城,就算你考上大學,就算你當上干部,也不可能像我張偉這般活得痛快、風光!”
張偉愣神之間,臺下的村民們已經將王浩罵了個狗血淋頭,眼看就要演變成一場小型批斗現場。
“夠了!”
張偉一聲斷喝,將走遠的思緒拉回,也鎮住了躁動的人群。
他朝臺下壓了壓手,目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行了,行了!罵他能罵出錢來還是能罵出糧來?我還有其它更重要的事要宣布。”
曬谷場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著張偉,等待著他的下文。
張偉清了清嗓子,拋出了一個更讓眾人震驚的想法:
“光是賣紅糖,賺的還是辛苦錢。趁著今年紅糖豐收,我打算……用咱們的紅糖,試著生產一點紅糖餅干試試水!”
“紅糖餅干?”
“那是什么玩意兒?”
“餅干?金貴東西啊,咱們能做?”
“這……這能行嗎?”
張偉的話,就像一顆更大的石子,投入原本就不平靜的水面,蕩起層層驚愕的漣漪。
雖然現在已經是1977年末,風向上已經有一點點開始鼓勵社隊經濟、搞活市場的苗頭。
但真正明確鼓勵社隊企業、發展集體經濟的政策,最少還要等上一年,才會在報紙上白紙黑字地落到實處,傳達到這偏遠的山村。
張偉這個提議,無疑是在政策邊緣的一次大膽試探,超前而冒險。
看著臺下眾人茫然、懷疑又帶著一絲好奇的目光,張偉知道,光畫餅還不夠,得給他們看到更實在的東西。
張偉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能不能行,試過才知道!反正紅糖是咱們自已的,費點功夫罷了!”
“成了,咱們紅星生產隊的紅糖,價格上就不用愁了,我保管大家過上一個肥年!”
“那要是不成呢?”
不知道誰在人群中喊了一聲,聲音里透著懷疑和擔憂。
張偉臉色頓時一暗,循聲望去,卻沒找到說話的人。
他眉頭一擰,帶著幾分痞氣罵道:
“不成?不成就不成,難道還咬老子籃子吃?”
這話糙理不糙,但眾人心里還是七上八下,你看我,我看你,竊竊私語聲更響了。
最終,幾個年長的、在隊里德高望重的老頭站了出來,他們皺巴巴的臉上寫滿了謹慎。
“阿偉啊。”
須發皆白的三叔公拄著拐棍,語重心長。
“這事……可得慎重啊!咱們紅星生產隊,祖祖輩輩都是老實種地,搞這些歪……這些新花樣,可不能成了資本主義的尾巴,那可是要挨批斗的!”
“對對對。”
旁邊的二姑奶趕緊接上,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像是怕被外人聽了去。
“我聽人說了,這叫擾亂生產秩序,動搖計劃經濟,是變著法兒的薅國營經濟的羊毛……使不得,使不得!”
另一個干瘦的老頭也板著臉補充:
“投機倒把,這就是投機倒把!要坐班房的!阿偉,你年輕,有沖勁是好事,可也不能帶著全隊往火坑里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