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部內,一張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二葷二素,一碗油汪汪的紅燒肉,一盤噴香的炒雞蛋,外加兩個時令青菜,旁邊還擺著一壺散裝白酒。
在這年頭,這規格絕對算得上高規格招待了。
司機和保衛人員一看這伙食,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幾分。
時間緊湊,大家也沒多客套,圍著桌子就吃了起來。
張偉陪著喝了兩杯酒,說些場面話,氣氛倒也融洽。
飯局一結束,沒多少閑暇時間供人閑聊,大家就開始動手往老解放卡車上裝餅干。
裝餅干的箱子,是卡車自帶的大木箱,里面墊著厚厚的干稻草。
工人們用油紙墊在稻草上,再把散裝的餅干一層層碼放進去,每層之間再用些皺巴巴的油紙稍微隔開。
就這樣的裝法,張偉在一旁看著,心里門清,這路上一顛簸,餅干絕對會有磕碰,帶來不小的損耗。
不過嘛,這年頭,物資緊缺,碎餅干一樣賣錢。
只要味道湊合,買家也不在意碎不碎的。
就算在意也沒鳥用,愛買不買,供銷社和國營商店就是這么尿性。
隨著幾個沉甸甸的大木箱子被村民們齊心合力的裝上車、固定好,張偉心里已經開始描繪藍圖。
張偉仿佛看見,他生產的餅干在藍山墾殖場一炮而紅,職工家屬們爭相購買,供不應求。
然后,借著藍山糕點廠的名頭,他的餅干就能像蒲公英種子一樣,賣遍十里八鄉的公社,甚至通過那些生產隊長們的渠道,流入更廣闊的黑市……
哈哈!
老子張偉,想不發達都難啊!
“張偉,我要走了!”
一個帶著些許幽怨的女聲在他身邊響起,打斷了張偉的發財暢想。
張偉正心潮澎湃,根本沒那閑功夫細細品味林念北的語氣,眼皮都沒怎么抬一下,只是隨意的敷衍一句:
“哦,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啊!”
林念北見張偉這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頓時不樂意了,小嘴微微撅起。
“張偉,你,你就沒有什么想和我說的嗎?”
張偉這才回魂,扭頭看見林念北那帶著期盼和一絲委屈的眼神,愣了一下。
“哦,哦,差點忘了!小北。”
張偉壓低聲音。
“你回去早些把藍山糕點廠的情況,還有銷售渠道什么的,給我打探清楚,可別白瞎了老子那么好的一套衣裳。老子待你不薄,可不興做白眼狼啊...”
林念北氣得直跺腳,臉蛋漲得微紅。
“誰,誰要聽這個了?”
林念北的聲音帶著點惱意。
“你到底有沒有拿我當朋友?我說我要走了,以后,以后再也不來了...”
最后一句,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林念北自已都沒察覺到的試探和失落。
張偉有些懵逼,林念北這狀態,似乎好像有些不對啊。
這語氣,這神情,怎么像是在跟老子張偉撒嬌一樣?
最近都忙著搞事業,算計紅糖差價,擴大生產,貌似也沒特意撩撥這小娘皮啊。
難道說,搞事業的男人魅力太大,無形之中就把這小娘們給迷住了?
哎呀呀!
張偉心里一轉,這小娘皮確實還是有點姿色的,身材也很有料,這可是他張偉親眼目睹過的熊出沒。
跟林念北的朋友關系,還是很有必要維持一下的,以后在藍山糕點廠那邊也算有個內應。
想到這里,張偉連忙一拍腦袋,裝作恍然大悟、十分懊惱的樣子。
“小北,你不提醒,我都差點忘了。怪我,怪我!最近幾天,忙得腳不沾地,腦子都有些轉不過彎了,你多諒解一下。”
說著,他意念在空間商城一動,迅速買了些帶著漂亮花紋的散裝餅干,又單獨兌換了一個印著花卉圖案的鐵盒子,將餅干仔細裝好,這才裝模作樣地從懷里掏出來,遞給林念北。
“小北,山高路遠,留著路上吃。”
張偉臉上擠出幾分“真誠”。
“這是我……我私下里抽空親手給你做的,用的都是好料,希望你喜歡。”
林念北看著那帶著花卉的漂亮鐵盒子,再聽到“私下抽空”、“親手做的”、“好料”這幾個字眼,原本幽怨的表情瞬間冰消雪融,笑顏如花,眼睛里像落進了星星。
沒想到,張偉這個家伙忙得團團轉,竟然還特意、私下給我準備了禮物!
還是親手做的!
我就知道,張偉這王八蛋心里肯定是在意我的,就是嘴硬!
哼!
一盒餅干就想收買我……
不過,這盒子真的好好看啊。
一看就是用過心的!
臭男人!
哼!
就知道耍這些小手段!
林念北嘴角上揚,心里甜絲絲的。
可接著,又假裝傲嬌了起來,故意板著小臉,鼻孔微微翹起,一把接過鐵盒,假裝不在意的揣進懷里。
“嗯!既然你張偉盛情難卻,那我,我就勉為其難收下了。”
“林宣傳員,車裝好了...”
駕駛員的催促聲響起,林念北頓時有些慌了,顧不得再耍小脾氣。
林念北飛快的瞥了張偉一眼,仿佛要記住張偉的模樣,聲音淺淺,帶著點少女的羞澀和強硬:
“記得給我寫信啊,匯報……匯報餅干的情況!不然……不然我可是會叛變的,不幫你打探消息了!”
說完,不等張偉回應,她便抱著餅干盒子,紅著臉,轉身像只小鹿一樣,快步跑向了已經發動的老解放卡車。
張偉看著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這小娘皮,有點意思。
年輕的感覺,真好啊!
戀愛的酸臭味,哈哈!
挺不錯,老子喜歡。
比單純吃肉有意思多了。
老解放駕駛員,拿著一個車搖把,將其插入車頭的插孔里。
隨著駕駛員,發力的猙獰表情亮起,車搖把飛快的轉動,老解放卡車,劇烈的抖動起來,發出“突突突~”的亂響。
解放卡車慢慢的駛離了紅星生產隊,林念北坐在副駕駛,腦袋頻頻探出車窗,想去找尋某人的影子。
可村口那株高大的香樟樹,卻把林念被的視線,給遮的嚴嚴實實。
直到老解放開出老遠,視線終于能夠繞開香樟樹的輪廓,可曬谷場上,早就沒有那個花里胡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