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一碰?”
周禮數氣極反笑,聲音尖利起來。
“就你?一個泥腿子出身的破落戶,也配跟我周禮數碰?”
周禮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當場撲上去撕打的沖動,猛的扭頭看向一旁臉色尷尬、欲言又止的大隊長張勝利。
他抬手指著張偉,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張大隊長!你都聽見了,也看見了!這狗東西是什么態度!”
周禮樹挺直了腰板,努力擺出公事公辦的架勢,只是那微微發抖的手指暴露了內心的激蕩:
“我周禮樹,代表藍山糕點廠,現在正式向你,向紅星生產大隊提出要求!”
周禮樹加重了語氣,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已身上,然后一字一句,清晰的說道:
“只要你們大隊,幫我把這個公然侮辱、毆打國家干部、破壞工農聯盟的壞分子抓起來,交給我帶回廠里處置!”
周禮樹看著張勝利驟然變色的臉,又放緩了語氣,拋出了誘餌:
“我不僅可以保證,糕點廠駐點代表的職務,以后就由你們你們大隊推薦可靠的人擔任,而且……”
周禮樹伸出兩根手指,在張勝利眼前晃了晃。
“還可以額外批給你們大隊兩個正式工名額!進我們糕點廠,吃商品糧!”
周禮樹的話像一塊巨石砸進池塘,在院子里激起層層漣漪。
幾個生產隊干部的眼睛瞬間就直了,呼吸都粗重起來,直勾勾地盯著周禮樹那兩根手指,仿佛那不是手指,而是兩根黃澄澄的金條!
兩個正式工名額!
吃商品糧!
這是能改變一個家庭、甚至一個家族命運的天大餡餅!
張勝利的臉色一下就陰沉下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剛才對周禮樹的巴結奉承,固然有對方身份的原因,又何嘗不是想給大隊多爭取點好處?
可是,這蠢東西,竟然說出讓他抓張偉的話來?
張偉是誰?
那是他張勝利的命根子,香火傳承人,張家唯一的獨苗。
周禮樹看眾人驚呆了,還以為是自已豪橫起了作用。
他咧嘴一笑,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那股被張偉攪亂的怒火和憋屈,終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重新被得意和掌控感填滿。
周禮樹抬了抬下巴,看向張勝利,語氣帶著施舍和不耐煩:
“張大隊長,還愣著干什么?把他給我抓起來啊!還想不想要工作名額了?”
周禮樹又轉向張偉,臉上滿是勝券在握的獰笑和刻骨的恨意:
“張偉,你個不知死活的狗東西!你還敢笑?等老子把你弄回去,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張偉卻仿佛沒聽見他的威脅,也沒看到周圍干部們閃爍的眼神。
他甚至笑得更開心了,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聽到了什么絕妙的笑話。
他歪著頭,嬉皮笑臉地看向臉色復雜的張勝利,用一種夸張的、帶著點調侃的語調說道:
“哎呀呀!大伯!你聽見沒?兩個正式工名額!”
“天吶!那可是兩個鐵飯碗,吃商品糧的好差事啊!”
張偉拍著自已的大腿,語氣浮夸,差點笑岔氣去。
“值!太值了!大伯,您還猶豫啥?快,快把我抓起來,綁結實點,送給周公子!”
“用我張偉一個,換咱大隊兩個正式工,這買賣,劃算!哈哈哈!”
“大……大伯?!”
周禮樹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得意的聲音卡在喉嚨里,變成了一聲怪異的氣音。
他猛的轉頭,看看張偉,又看看張勝利,腦子里“嗡”的一聲,那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竄上脊背。
這年頭,農村里的宗族觀念和親戚關系盤根錯節,緊密得很。
“大伯”這個稱呼,可不是隨便叫的,那意味著同宗同族,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實在親戚!
自已剛才,竟然當著人家親大伯的面,要用好處換人家抓自已侄子?
還罵人家侄子“狗東西”?
周禮樹的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來,剛才的得意忘形瞬間被恐慌取代。
他張了張嘴,想找補兩句,卻發現嗓子干得發緊,一個音節也吐不出來。
就在他大腦一片空白,還沒想好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時,一只大手已經帶著風聲,“啪”一下重重按在了他那抹了頭油、梳得一絲不茍的腦袋上。
是張勝利!
這位剛才還對他陪著笑臉的大隊長,此刻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那雙常年勞作、布滿老繭的大手,如同鐵鉗一般,牢牢箍住了周禮樹的腦袋,還用力地左右晃了晃,晃得周禮樹頭暈眼花,油亮的頭發頓時散亂開來,配上他那張驚恐的疙瘩臉,顯得無比滑稽。
張偉暗罵一聲!
糙!
周禮樹的溜溜球被大伯搶先給按了。
張偉慢悠悠的站起身,踱步到被張勝利按住、動彈不得的周禮樹面前。
他俯下身,臉上依舊帶著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冰冷一片。
張偉伸出手,將張勝利的手給擠開,學著張勝利的樣子,也放在周禮樹頭上,像搓一個不聽話的皮球一樣,用力搓揉著他已經凌亂的頭發,嘴里嘖嘖有聲:
“周蛤蟆啊周蛤蟆……”
張偉手上的力道不輕,搓得周禮樹頭皮生疼,卻不敢掙扎,只能屈辱地低著頭。
“在你們藍山墾殖場,你仗著你爹,拿鼻孔看人,不把老子當回事。”
張偉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
“行,老子忍了,強龍不壓地頭蛇嘛,老子不挑你毛病。”
說到這里,張偉手上的動作猛的一頓,捏住了周禮樹的后頸。
周禮樹渾身一僵。
張偉湊到他耳邊,一字一頓,聲音冰冷得像是臘月的寒風,刮過周禮樹的耳膜:
“但是!”
“你他娘的給我聽清楚了!”
張偉手上加力,捏得周禮樹疼得齜牙咧嘴,卻又不敢叫出聲。
“來到紅星生產大隊這一畝三分地……”
張偉直起身,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因為恐懼微微發抖的周禮樹。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裝上一波大的:
“你得管老子叫!”
“霸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