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餅干廠難得的放了假。
張偉也難得的完全閑了下來,和村里的懶蛋閑漢一樣,在大隊部的院外懶洋洋的吹著牛逼曬著太陽。
冬日的太陽暖烘烘的,曬得人骨頭縫都發(fā)酥。
說真的,白天的話,張偉還是喜歡和閑漢懶蛋們混跡在一塊。
這些家伙雖然懶,但心思活泛,嘴皮子利索,沒什么顧忌,天上地下啥都敢扯。
懶蛋們說話又好聽,時不時還能冒出一個大膽到離譜的好點子。
雖然十個里有九個半是餿主意,但剩下的那半個,偶爾還真能給張偉一些啟發(fā),讓他晚上找王寡婦或者李寡婦“實踐實踐”的時候,多點新花樣。
“要我說啊,還是咱們張廠長會享福!廠子放假,人也放假,不像咱們,一年到頭都是‘假’!”
一個外號叫“猴子”的閑漢咧著嘴笑。
“人家阿偉那叫勞逸結(jié)合!你懂個屁!”
另一個閑漢反駁。
張偉瞇著眼靠在樹干上,嘴里叼著煙,聽著他們插科打諢,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和著,心思卻有點飄。
不知怎么的,眼前總晃過昨晚李強新房窗戶那點昏黃死寂的光。
正胡思亂想著,人群外圍一陣小小的騷動。
張偉抬眼一看,是李強來了。
只見李強拉著一張苦瓜臉,眉頭擰成了疙瘩,眼底下掛著兩團青黑,腳步虛浮,整個人蔫頭耷腦,跟昨天那個意氣風發(fā)的新郎官判若兩人。
李強徑直走到張偉身旁,也不說話,伸手就從張偉嘴里把那半截快燃盡的煙屁股拿了過去,塞進自已嘴里,狠狠地、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一口濃濃的煙霧從李強口鼻中噴出,繚繞著,化不開似的,就像他臉上那層化不開的愁緒和晦氣。
“喲!強子!這是咋的了?被新媳婦榨干了?這才一晚上,就成這吊樣了?”
猴子第一個叫起來,眼睛賊亮。
周圍的懶蛋閑漢們頓時像打了雞血,精神抖擻,七嘴八舌地哄笑起來:
“強子,行不行啊你?是不是不中用啊?哈哈哈!”
“嘖嘖,看這臉色,跟被驢踢了似的!是不是新娘子太厲害,把你給反鎮(zhèn)壓了?”
“哈哈!我認識一個走方的老游醫(yī),要不要找他開個方子,給你調(diào)養(yǎng)調(diào)養(yǎng)?保準你生龍活虎!”
“我看吶,強子這八成是吃了海鮮,中毒了!哈哈!你們瞧他那臉,青黑青黑的,多晦氣!”
“哎喲喂!你這么一說,還真像!強子,要不要哥幾個幫你弄點糞水來,喝下去催催吐?以毒攻毒嘛!”
李強本來就心煩意亂,被這群人一調(diào)侃,更是火冒三丈,煩躁的一揮手,罵道:
“閉嘴!都他娘的給老子閉嘴!老子好得很!用不著你們這些王八蛋操心!”
李強罵得兇狠,但聲音里卻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虛和惱。
罵完,李強小聲的對張偉說道:
“偉子哥,你來一下,我有個事……得單獨問問你。”
張偉看李強這模樣,心里那點預感更清晰了。
昨晚肯定出了幺蛾子,而且不是小事。
張偉點了點頭,拍開李強的手,跟著他走到另一側(cè)的土坎后面,這里相對僻靜,離那群閑漢遠了些。
李強還不放心,左右張望了好幾圈,確認附近沒人能聽見,才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張偉,臉上又是煩躁又是困惑,還帶著點難以啟齒的尷尬。
李強搓了搓手,壓低聲音,幾乎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一句話:
“阿偉……你見識多,我問你個事……女人屙床上正不正常?”
張偉正準備從兜里掏煙,聽到這話,手頓在了半空,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抬起頭,用一種看傻子似的眼神看著李強,腦子一時沒轉(zhuǎn)過彎來。
“啥?床上屙尿?”
張偉以為自已聽錯了。
“強子,你他媽沒睡醒吧?為什么要在床上屙尿啊?尿壺呢?尿桶呢?再不濟,實在憋不住,屙地上也比屙床上強啊!新打的床,多晦氣!”
李強見張偉這反應,臉上最后那點僥幸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崩潰的憋屈和憤怒。
他重重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嘆得又沉又悶,仿佛要把肺里的濁氣都吐光。
“啊——!”
李強低吼了一聲,用手狠狠抓了把自已的頭發(fā)。
“我!我他娘的!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李強猛的抓住張偉的肩膀,眼睛都有點紅了,聲音因為激動而發(fā)顫:
“偉子哥,你知道我昨晚是怎么過的嗎?啊?你知道那屋里是什么味兒嗎?”
李強咬牙切齒,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那娘們……那個我花了一百五十塊買回來的玩意兒!她昨晚……在床上!給我屙了三次尿!三次啊!!!”
李強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變得尖利,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張偉眼前用力晃著。
“一次是我剛熄了燈,想挨過去……就感覺不對勁!”
“老子還以為她怎么了!嚇得我趕緊點燈一看……床上濕了一大片!騷氣沖天!”
“我當時就火了,我問她怎么回事。”
“她縮在墻角,瞪著眼睛看我,一聲不吭,跟個傻子似的!”
“我罵了她幾句,想著可能是太緊張,初來乍到?jīng)]習慣,憋不住了。”
“我就給了她兩個嘴巴子,也沒下死手打。”
“忍著惡心,把濕的那塊褥子扯到一邊,湊合著又睡了。”
李強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fā)抖。
“第二次是半夜,老子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快睡著了,又是一股……這次更多!直接把老子半邊身子都泡了!”
“這回我徹底火了,揪著她頭發(fā)把她拽起來,問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還是不說話,就是抖,抖得跟篩糠一樣,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前面,好像魂都沒了!”
“我氣得又扇了她兩巴掌,她也不哭不叫,就縮在那兒。”
“我沒辦法,深更半夜的,總不能鬧得全家都知道新娘子是個在床上屙尿的貨色吧?我爹非氣死不可!”
“我只能又把另一邊還算干的褥子挪過來,自已睡在光板床上,讓她睡在那半濕不干的地方。我想著,這下總該長記性了吧?”
李強說到這里,表情幾乎要哭出來,聲音都變成了顫音:
“第,第三次是天快亮了!”
“她一泡尿,澆,澆老子臉上,澆老子臉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