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的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穿中山裝的姑娘猛地一顫,抬起頭,嘴唇哆嗦著:
“我……我叫張文君,家住市里……沒、沒嫁過人!”
“哦?”
張偉眉梢微挑,臉上那點不耐煩散了些,反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市里來的?沒嫁過人……好啊,沒嫁過人好?!?/p>
張偉重復了兩遍,目光轉向另一個。
“我……熊佳佳,住縣城……也、也沒嫁人。我們……是同學。”
穿棉襖的姑娘終于也鼓起勇氣,聲音里帶著濃重的哭腔和絕望。
“同學?一起被拐的?夠倒霉催的?!?/p>
“哈哈!嚇到了吧?”
“我逗你們玩呢!”
“其實吧,老子是個好人...”
張偉嘀咕了一句,隨即提高了聲音,朝堂屋方向喊:
“梅子!泡茶!老規矩,花生瓜子端出來!”
張偉又對兩個姑娘抬了抬下巴。
“外頭冷,進屋,烤火?!?/p>
對于熊佳佳和張文君這兩個城里的堂客,張偉并沒有太多的小心思。
經過李慧擋槍子,李梅扛住鋼針和夾棍的事,張偉的心態其實一直在改變。
特別是田小蓮懷孕的事,王浩明明是讓她田小蓮死咬他張偉。
可因為張偉無意的一些善舉,田小蓮并沒有這么干。
這讓他張偉,省去了一個大麻煩。
最重要的還是,田小蓮把王浩投毒的事情,給供了出來。
這真的是變相的,救了他張偉一條狗命。
那些倉庫里的香菇和蓮子,張偉之所以沒有回收掉包成次品,就是想留著自家吃。
熊佳佳和張文君兩個堂客,看起來家境都不錯,一個縣里,一個市里。
要是能和她們熟絡起來,往后老子張偉朝城里發展,沒準就能用的上。
救命之恩,她們要是敢不報的話,老子張偉非得給她們上上手段不可。
張偉率先轉身往堂屋走。
熊佳佳和張文君對視一眼,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恐懼、茫然。
這兇神惡煞的村霸,到底想干什么?
堂屋里比院子暖和不少,地上放著一個火盆,炭火半明半暗。
李梅已經利索的擺好了幾個粗瓷碗,搪瓷果盤上,花生瓜子,餅干奶糖,米焦,貓耳,番薯片,甚至還有金桔,闊氣的不像樣。
張偉拖過一把椅子坐下,拿起火鉗,撥弄著火盆里的灰。
火星噼啪濺起,映著他半邊沒什么表情的臉。
“坐,”張偉沒抬頭。
“熊佳佳同志,張文君同志,別杵著。喝茶?!?/p>
兩個姑娘猶豫著,挪到離火盆和離張偉都最遠的長條凳上,只挨了半個屁股,身體繃得僵硬。
張偉清了清嗓子,試圖把聲音放平緩。
“我呢,是紅星生產隊的隊長,張偉?!?/p>
“正經的村干部,上過學,受過教育。你們放心,在我這兒……”
張偉張了張嘴,文縐縐的措辭讓他格外別扭,眉頭擰了起來,突然把火鉗往地上一甩:
“操!這么說話真他娘的費勁!”
張偉恢復了之前混不吝的腔調。
“直說了吧,老子既然從陳老虎那雜碎手里把你們截下來,就不會再把你們往火坑里推?!?/p>
“明天,正好老子要去趟縣城辦事,順道把你們捎回去。看見院里那三輪摩托沒?就騎那個去!”
熊佳佳和張文君相視一看,臉上的愁云,明顯的淡了不少。
回過神來的倆人,直愣愣的看著張偉。
回家?
就這么簡單?
不是做夢?
熊佳佳嘴唇張合,半天才擠出聲音:
“真……真的?你送我們……回家?”
張偉翻了個白眼:
“廢話!你們現在就在老子手心,老子要想干點啥,還用得著編瞎話哄你們?”
“十里八鄉,你們也不打聽打聽,老子叫啥?張大善人!””
張偉說的在理,張文君膽子也壯了些,忍不住小聲問:
“那……他們為啥叫你霸王?”
“為啥?”
張偉咧了咧嘴,重新撿起火鉗,戳著炭火,火光印在他的臉上忽暗忽明。
“霸王只不過是老子的行事手段,和老子的菩薩心腸,并不沖突。”
“這年頭,在鄉下,想要成事,道理是說不通的,你就得兇,就得動蠻的?!?/p>
“今天陳老虎這事兒,我要是跟他扯什么政策王法,他鳥我嗎?”
“隊里老少爺們看著,他們心里咋想?他們會覺得我這隊長慫,沒卵用!”
“只有老子敢動粗,敢出頭,鄉親們才會站老子這邊。”
“因為他們相信,有老子在,就沒人敢欺負到他們頭上......”
火盆里的炭燒得正旺,紅光映著每個人的臉。
堂屋里安靜下來,只有柴火偶爾的爆裂聲。
花生和瓜子的焦香混著茶水的澀味,還有炭火特有的暖烘烘的氣息,彌漫在空氣里。
熊佳佳慢慢伸出手,捧住了那碗滾燙的茶。
溫度透過粗瓷傳到冰涼的指尖,微弱卻真實的熱流,悄悄蔓延開來。
她看了一眼張文君,發現對方的眼神也不再是徹底的死寂,雖然依舊驚疑,卻多了點活氣。
張偉見兩人雖然還是拘謹,但至少肯喝茶了,心里那點不耐煩散了些。
他抓起一把南瓜子嗑起來,把殼隨口吐在火盆中,冒出縷縷青煙。
“別光喝茶水,吃點東西墊墊。”
張偉把零食盤往前推了推,“這餅干,咱們隊里餅干作坊自已烤的,嘗嘗?!?/p>
張文君和熊佳佳從被捂暈到醒來,水米未進,又驚又怕折騰了大半天,早已是饑腸轆轆。
此刻屋內暖意融融,暫時似乎脫離了危險,胃里的空虛感便強烈地涌了上來。
她們對視一眼,也顧不得許多矜持,抓起米焦和餅干,就著熱茶,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熊佳佳先吃了一塊帶著焦香味的米焦,又拿起一塊印著簡單花紋的餅干。
餅干入口酥脆,帶著甜味和一股特別的奶香,這味道讓她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熊佳佳蹙著眉,這餅干她只吃過兩次,這味道她不可能記錯。
輕輕碰了碰旁邊的張文君,用眼神示意手里的餅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