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村里回蕩,帶著一種無法無天的狂妄。
“惡了老子張偉,誰都別想好!老子給你們五分鐘,就五分鐘!誰敢躲著,就是不給老子面子!”
“誰不給老子面子,老子就讓他全家都不得安生!”
張偉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恐的臉,繼續吼道:
“陳樹根那個老狗呢?讓他滾出來見老子!”
“別說他傷了籃子,他就是死了,魂也得飄到老子面前來請安!”
這番話粗俗霸道,出奇地有效。
苦水塘的村民本就做賊心虛,看到這陣仗,又聽到張偉這番毫不講理的威脅,一個個嚇得腿軟。
不一會兒,村口的空地上就聚集了五六十號人,男女老少都有,個個低著頭,不敢與張偉對視。
張偉出完風頭,這才屁顛屁顛跑到吉普車前,對剛下車的張勝禮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
“勝禮叔,讓你見笑了!這苦水塘的人,多是撈偏門的畜生,跟畜生講道理是說不通的,就得來硬的。”
張勝禮被張偉那股蠻橫給震住了,詫異了幾秒才回過味來。
他活了四十年,真沒見過哪個潑皮,有張偉這般無法無天的。
“阿偉,你說的對!”
張勝禮回過神來,聲音里帶著一種被點燃的共鳴。
“對于人拐子,就算千刀萬剮也是理所應當的...”
兩人說話間,苦水塘生產隊的村民們已經蜂擁而至。
村口的土路揚起黃塵,男女老少爭先恐后地往這邊趕。
拄著拐杖的老頭子喘著粗氣,牽著孫子的老太太小跑著,半大的熊孩子們更是撒歡似的往前沖。
這陣仗,比過年看大戲還熱鬧。
“快去村口,小霸王來了,誰要去晚了,非得被他打癱了不可!”
“那還不快點走,聽說他昨天把陳老虎給打癱了!”
“真的假的?陳老虎那身子板...”
人群中議論紛紛。
張偉的兇名,在這個偏遠的生產隊里早就傳開了。
但真正讓所有人震驚的是,那個能夜止兒啼的陳老虎陳樹根,被小霸王張偉打癱了!
那可是陳樹根啊。
苦水塘的天,苦水塘的土皇帝,陳樹根一手遮天。
隊里的壯勞力被他派去挖私礦,女人被他糟蹋了好幾個,誰家敢說個不字,第二天就得去“學習班”。
如今,這個土皇帝癱了。
張偉的名頭確實好使,就連癱了的陳老虎,此刻也被四個社員用門板抬著,晃晃悠悠的從村里出來。
舊門板上面鋪了層薄褥子,陳樹根癱在上面,只有眼睛還能動,惡狠狠的瞪著周圍。
“喲!陳樹根,你他娘的還挺會享福!”
張偉的聲音在人群中炸開,帶著戲謔的調子。
他背著手走上前,居高臨下的看著門板上的陳樹根。
“嘖嘖,說到底啊,還是托了老子的福!不然你陳樹根,哪有機會躺板板...”
陳樹根的胸口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他癱瘓的軀干無法動彈,只有脖子以上還能勉強活動。
“張...張偉...”
陳樹根從牙縫里擠出聲音。
“你把老子害成這樣,還敢公器私用,帶著民兵找上門來?”
陳樹根努力抬起眼皮,那雙三角眼里滿是怨毒:
“老子...老子一會就讓人,向公社書記和主任打報告...老子看你...還能狂到什么時候!”
周圍的村民噤若寒蟬。
陳樹根雖然癱了,但余威尚在。
這么多年來,被他整死整殘的人不在少數。
誰能保證他不會東山再起?
張偉卻笑了。
那是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嘴角向上扯著,眼睛里卻冷得像臘月的冰。
“阿根啊,阿根,”
張偉搖頭晃腦,像是在教訓不懂事的孩子。
“死到臨頭了,你還敢老卵?”
張偉彎下腰,伸手拍打著陳樹根的臉:
“還跟書記和主任打報告?你以為他們是誰?你爹?你娘?”
“我去你娘的——”
張偉笑罵一句,突然抬腿,狠狠踹向陳樹根躺著的門板!
“砰!”
木門板發出沉悶的巨響。
兩個抬門的社員猝不及防,只覺得手里一沉一滑,門板帶著癱在上頭的陳樹根,“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塵土飛揚。
陳樹根像條死狗一樣,摔在硬邦邦的土路上,額頭磕破了皮,滲出血來。
陳樹根摔的七葷八素,腦瓜子嗡嗡作響。
而就在陳樹根摔落的同時,一個烏漆嘛黑的家伙事,從他懷里滾了出來,在黃土路上彈了下,恰好滾到張偉的皮鞋邊。
張偉起先沒注意,直到癱在地上的陳樹根突然像條蛆蟲一樣蠕動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朝那黑家伙伸手。
那一瞬間,張偉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看清了。
那是一把手槍。大黑星,五四式。
“臥槽!”
張偉暗罵一聲,幾乎本能的抬起右腳,皮鞋跟重重朝陳樹根伸出來的手踩去!
“啊——!”
慘叫聲撕心裂肺。
十指連心,陳樹根那只枯瘦的手被皮鞋跟狠狠跺中,鉆心的劇痛讓他忍不住嚎叫起來。
但這還沒完。
氣急敗壞的張偉哪里肯放過他?
只見張偉連續抬腳,鞋跟像打樁機一樣,一下、兩下、三下...狠狠踩在陳樹根的手上。
咔嚓。
隱約有骨裂的聲音。
周圍的村民看得心驚肉跳,幾個女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張勝禮也倒吸一口涼氣——他知道張偉狠,但沒想到這么狠。
一直踩了十幾腳,幾乎把陳樹根的手踩變了形,張偉這才喘著粗氣停下來。
接著,他抬腿就是一腳,踢在陳樹根的腦袋上。
只是一腳,就把痛暈過去的陳樹根踢醒了。
陳樹根還來不及呼痛,張偉的皮鞋尖又朝他臉上踢來。
鼻梁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鮮血瞬間糊了陳樹根滿臉。
張偉的一套連招下來,其實也不過短短十來秒。
等副食品保衛科科長周衛國反應過來沖上前時,陳樹根已經像條死狗一樣癱在血泊里。
“張隊長!張隊長!留手!留手!”
周衛國死死抱住張偉的胳膊。
“再踢他就死了,等我們審一回,過了案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