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愣了一下,故意裝作不懂,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八嘎呀路?”
大嬸一拍大腿,臉上的笑僵了僵,又立馬恢復過來,佯怒道:
“嗐!我說這位小爺,您這是拿我尋開心吶?”
“八旗,八旗知道不?”
“我祖上,那是正兒八經的旗戶,根正苗紅。跟你說了你也不懂,要放在前朝啊,就你這樣的,早就讓人煽了,送進宮里伺候本格格了。”
張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底滿是玩味。
好家伙,這都什么年代了,還蠻朝余孽?
皇城根下,倒是讓他開了眼,這都敢如此猖狂?
“大嬸,你這么一說,我倒是來了點興趣。”
張偉故作好奇,挑眉問道。
“那你家閨女,也是旗戶不?”
大嬸一看張偉這模樣,知道有戲,立馬來了精神,皮條拉得更起勁了,唾沫星子橫飛:
“這位爺,您這可算是說到點子上咯!”
“我們祖上,那可是多爾袞那一支的,正經的皇親國戚。”
“看到前面那個郵電局沒?那以前,可是我二祖家的宅子,大得很!”
她湊到張偉耳邊,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神秘:
“我可跟您說,咱家閨女,打小就在伺候男人這方面下足了功夫,學夠了手藝,保準讓您舒舒服服的。”
“您也就是趕上了好時候,要放前朝,我家閨女,再不濟也是個格格,哪能輪得到您?”
對于大嬸說的齷齪事,張偉根本沒有一丁點想法,多少還是有點潔癖的,吃不來這種野味。
不過嘛,現在還沒到入學時間,找個落腳地住上幾天,在四九城玩上一圈,也不是不可以。
既然大嬸說的那么闊氣,住房條件想來應該差不了。
至于錢不錢的,對于張偉來說,壓根不是問題。
張偉配合的當起了捧哏,一臉驚嘆:
“哎喲喂!格格啊!那敢情好,今日我倒要試試,這格格的深淺,到底如何。”
嘴上說著,他余光瞥見路邊有個賣地圖的小販,隨手走過去,花了幾分錢,買了一張四九城的地圖。
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沒張地圖傍身,跟個瞎子沒區別。
大嬸見張偉買了地圖,更覺得他是個有錢的主,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屁顛屁顛的跟在他身后,二人一前一后,鉆進了旁邊的胡同小巷。
巷子里彎彎曲曲,兩旁是斑駁的院墻,偶爾能看到幾株老槐樹,枝繁葉茂。
大嬸一邊走,一邊喋喋不休的給張偉介紹著四九城的風土人情,活像個導游:
“爺啊,這來了四九城,就得找幾個格格樂呵樂呵,要不然那可就白來了。”
“還有啊,來四九城,您得嘗嘗咱們老四九城的特色,豆汁兒,那叫一個地道!”
“炸兩個焦圈兒,配著豆汁兒,一口下去,滿嘴香。”
大嬸還特意叮囑:
“這豆汁兒,得溜著邊兒喝,不然啊,那味兒就不對,品不出其中的地道。”
說說笑笑之間,二人走到了一處大雜院門口。
張偉抬眼一看,瞬間皺起了眉頭,眼底的興致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哪里是什么大雜院,簡直就是個貧民窟。
窩棚挨著窩棚,用木板、油氈紙搭起來,歪歪扭扭。
各種破盆、爛桶、柴火堆在狹窄的過道里,僅容一人通過,想并排走都難,只能側著身子,錯開擠過去。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餿味、霉味,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熏得張偉直捂鼻子。
原本想探探這皇城根下的 “特色”,住上幾天,此刻半點想法都沒了。
張偉撇了撇嘴,語氣嫌棄:
“我說嬸兒,您這住的也忒不講究了吧?我家的狗棚子,都比您這兒寬敞干凈。不地道,太不地道了。”
張偉轉身就要走,擺了擺手:
“不耍了,不耍了,爺嫌埋汰,惡心死爺了。”
見張偉要走,大嬸的火氣瞬間就燃了起來,剛才的熱情蕩然無存,叉著腰站在原地,指著張偉的鼻子破口大罵:
“小癟三,你知道這是哪兒不?這是皇城根下,四九城的地界!”
“你個外地來的破落戶,也敢嫌棄?你一個鄉下人,泥腿子一個,有什么資格嫌棄?”
罵了兩句,大嬸還覺得不解氣,朝著院里扯著嗓子喊:
“當家的,二丫,小翠,你們死哪兒去了?快出來!有個鄉巴佬欺負上門了,給我辦了他!”
狹窄破敗的大雜院里頭,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一個中年老漢率先闖了出來。
這老漢約莫五十出頭,胡亂地挽在腦后,臉上堆著橫肉,一雙瞇瞇眼擠得幾乎只剩一條縫,顴骨高高凸起,一張極具辨識度的大餅臉。
老漢手里緊緊攥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槐木板凳,凳面邊緣還缺了一塊。
老漢身后,緊跟著兩個二十來歲的娘們,一個個穿著花里胡哨的的確良襯衫,領口敞得老大,臉上抹著厚厚的劣質胭脂,粉簌簌地往下掉,眉眼間帶著幾分被生活磋磨出的俗氣和蠻橫。
左邊那個手里抄著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木棍上還沾著些許泥點,右邊那個則攥著掃帚,眼神吊兒郎當的掃著四周。
兩個娘們跟在老漢身后,腰桿挺得筆直,那風風火火的架勢,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這種訛人的買賣,熟稔的很。
原本還叉著腰叫罵的大嬸,一見自家男人和女兒們都到了,腰桿瞬間又硬了幾分,臉上的橫肉擠在一起,笑容越發刻薄。
大嬸嗓門陡然拔高了幾度。
“鄉巴佬!你個沒良心的東西,耍了老娘的閨女,拍屁股就想跑?”
“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今兒個,你要是不乖乖拿出五十塊錢來賠罪,休想從這胡同里頭走出去半步,老娘就算是拼了這條老命,也得拉著你一起墊背!”
對面的張偉,卻半點沒有被這陣仗嚇到,反倒依舊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兜里。
張偉笑瞇瞇的打量著眼前這一家子,眼神里沒有半分慌亂,反倒多了幾分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