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有人問起張偉的來路,張老師也不避諱,腰桿挺得筆直,語氣里帶著幾分炫耀:
“哎,是嘞!這是我本家侄兒張偉,剛考上大學,從鄉下過來,先在我這兒借住幾天,熟悉熟悉老北平的環境。”
面子功夫,張偉也略懂幾分,當下便學著京城人的樣子,臉上堆著爽朗的笑,微微頷首,朝打招呼的鄰里們一一示意。
嘴里客氣的應著“大爺好”“大媽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倒也不讓張老師失了體面。
寒暄過后,張偉跟著張老師抬腳跨進大門,穿過鋪著青石板的前院,又走過栽著幾株月季、放著一張舊石桌的中院,一路走到了最里頭的后院。
不得不說,這四合院底子是真的好,青磚鋪就的地面雖有幾處裂縫,卻還算干凈,墻角還長著幾叢翠綠的狗尾巴草,透著幾分生機。
可美中不足的是,院里搭了好幾處雜亂的棚子,有木頭搭的,有篷布的,歪歪扭扭的擠在院子角落,把四合院本該有的對稱雅致攪得支離破碎,少了幾分世家宅院的規整。
張老師指著后院東側的兩間屋子,語氣里滿是志得意滿:
“小兄弟,你看,那間東廂房是我和你嫂子住的,旁邊那間耳房就是小女的屋子,院里這棚子是我搭的,放些雜物、鍋碗瓢盆,也能當個簡易灶臺。”
在張偉看來,也就廂房原本的青磚黛瓦勉強可堪入目,其它的,根本不值一提。
說實話,這居住條件,比張偉鄉下家里的三合院還差得遠。
鄉下的三合院雖說簡陋,卻寬敞明亮,遠比這擁擠雜亂的后院舒服。
可張老師半點沒察覺張偉的神色變化,依舊一臉驕傲的拍著胸脯:
“小兄弟,我這地兒不錯吧?放眼整個四九城,咱們家這條件,怎么說也算是中上之家了,能住上這樣的四合院,不少人都羨慕著呢!”
張偉皺了皺眉頭,心里已經有了拒絕的念頭。
他倒不是嫌條件差,只是覺得這地方太過擁擠,住著也不自在,正打算開口委婉拒絕張老師的好意,耳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約摸十八九歲的姑娘探出身來,梳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肩頭,臉上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卻又透著京城姑娘的爽朗利落。
姑娘一雙杏眼亮晶晶的,看向張偉的目光里滿是好奇。
“爹,你回來啦!他是誰啊?怎么跟你一起回來了?”
張老師笑著擺了擺手,拉過張偉介紹道:
“這是你表哥張偉,剛考上大學,從鄉下過來,來咱們家住幾天。”
“月英,你趕緊把你那屋子收拾一下,就讓你表哥住你屋,晚上你就到主屋打個地鋪,湊活幾天。”
這話一出,張月英的俏臉瞬間沉了下來,杏眼瞪得圓圓的,語氣里滿是不滿:
“爹,憑什么啊?這是我的屋子,憑啥讓他住?要打地鋪,也該是他打地鋪,我才不打呢!”
張偉原本皺著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目光落在張月英那張青春靚麗的臉上,心里的拒絕之意瞬間煙消云散。
姑娘眉眼清秀,皮膚白皙,哪怕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也擋不住骨子里的靈氣。
反正也就借住幾天,睡一睡大姑娘的閨房,也不是不可以嘛。
張偉故意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看向張月英:
“小妹,話可不能這么說,我可是出錢借住的,你讓我一個出錢的打地鋪,不太合適吧?”
張老師一聽“出錢”兩個字,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的笑意更濃,連忙轉頭對著張月英說道:
“聽見沒?你表哥可是出錢住的,不白住咱們家,你就別任性了!”
教育完女兒,張老師又滿臉堆笑的看向張偉,眼神里帶著幾分期盼:
“阿偉,你就盡管放心住下。咱們這借宿費,就按兩塊錢一天算,怎么樣?”
“這個價格,在四九城的四合院里,已經算是很公道了,絕對不坑你!”
張偉心里清楚,這個價格明顯虛高了。
這年頭,普通工人一天的工資也才兩塊錢不到。
兩塊錢一天的借宿費,確實不算便宜。
但張偉也懶得計較,反正就住三四天,總共也花不了幾個錢,犯不著為這三瓜兩棗跟張老師磨嘴皮子。
更何況還是在小妞面前,咱敗家子,能丟這個面子?
“行,那就兩塊錢一天。”
張偉爽快地答應下來,伸了個懶腰,臉上露出幾分疲憊。
“我趕了那么久的火車,一路顛簸,正好累了,先去屋里歇會兒。”
說著,他拎起手里的皮箱,就朝著耳房的方向走去。
心里還暗暗盤算著,要是張月英屋里的暖床還帶著余溫,那就再合適不過了。
“等,等一下!”
張月英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攔住他,臉頰還有幾分未消的怒氣。
“我先去收下東西,你再進來!”
說完,不等張偉反應,就急匆匆地沖進了耳房,生怕他搶先一步進了自已的屋子。
張偉無奈的笑了笑,只好在門口等著,沒一會兒就跟著張月英進了屋,倒頭就睡。
這一路趕路確實太累,他沾著床就睡著了,睡得格外沉。
等張偉再次睜開眼睛,窗外的日頭已經升得老高老高,陽光透過窗欞的縫隙照進來,格外的晃眼睛。
張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了個懶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慢悠悠的從屋里走了出來。
院子里飄著一股淡淡的煙火氣,張月英正系著圍裙,在棚子底下的灶臺前忙活,旁邊還站著一個熊孩子。
熊孩子約莫七八歲的樣子,留著西瓜頭,手里拿著一雙筷子,時不時伸手去扒拉一下鍋里的東西,一副嘴饞的樣子。
那小子看到張偉從姐姐的屋子里走出來,頓時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皺著眉頭,叉著腰,語氣不滿的質問道:
“你,你是誰啊?怎么在我姐的屋子里?你是不是壞人?”
張偉看著這小子虎頭虎腦的樣子,覺得十分有趣,從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露出里面白白嫩嫩的糖塊,朝那小子招了招手,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傻小子,我是你姐夫,跟你姐睡一個屋,那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