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張偉這急切的樣子,陳副所長眼底瞬間掠過一絲狡黠,酒意也醒了幾分。
他心里暗暗盤算著:
看來,張偉這紈绔子弟,比他想象中還要有錢、還要舍得花錢啊。
租房子,他能得到的好處有限,了不起再吃一頓好的,再加幾十塊錢、幾包煙;
可要是賣房子,他能得到的好處,那就不是一星半點了,說不定能賺一筆大錢。
畢竟,當下的房屋,正常渠道根本沒有辦法買賣,屬于明令禁止的事情。
但是嘛,這里面的空子,作為業內人士,他可是門清得很。
上頭已經出了政策,要歸還那些被非法侵占挪用的房產。
而海淀公社落實房屋政策辦公室領導小組,就是負責清退這些被侵占房產的。
而他,不僅是房管所的副所長,還是這個領導小組的組長。
海淀公社所有被侵占房產的退還工作,都是他一手操辦的,手里握著不小的權力。
對于陳副所長來說,房源根本不是問題,他手里握著不少被侵占房產的信息,缺少的,就是張偉這樣有錢、又敢買的大買家。
據他所知,四九城的那些同僚,已經有人靠著鉆政策的空子,暗中操作,賺了一筆大錢,他早就眼饞了。
奈何海淀公社是小地方,有實力、敢花錢的人,都跑到四九城去運作了,根本不會來拜他這個“破廟”。
他一直沒找到機會,心里急得要死。
陳副所長心里打得算盤噼啪響,表面上卻維持著該有的城府,不動聲色的點了點桌面,示意張偉給他倒酒。
待張偉把酒杯倒滿后,陳副所長才緩緩將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的說道:
“能買,不過嘛,這運作的風險可不小,弄不好,我這個副所長的位子都得保不住,還得擔責任。”
陳副所長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我不妨跟你交個底,我不僅是房產所的副所長,還是執行清退房產任務的組長,也就是落實房屋政策辦公室領導小組的組長。”
“這海淀公社被侵占的房產,不管是私人的,還是集體的,退還工作,都是爺一手操辦的,我說了算。”
“只要你不差事,舍得花錢,我就讓小王給你牽個線,你去弄個被侵占房產的房契來。”
“我這邊給你開個綠燈,直接把那處房屋清退給你,再給你辦個實實在在的手續,到時候,那房子,就名正言順地跟你姓張了,沒人敢找你的麻煩。”
張偉聽完,忍不住一拍桌子,臉上滿是贊嘆:
“妙啊!真是太妙了!不愧是陳所長,辦事就是滴水不漏,考慮得太周全了!就按陳所長您說的來,還是那句話,我張偉不差事兒,只要您能幫我辦成,好處絕對少不了您的,您盡管開口!”
陳副所長滿意的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起身拍了拍張偉的肩膀:
“好!痛快!張小兄弟,我沒看錯你!這事兒,你先跟小王通通氣,讓他幫你找找合適的房子和房契,爺先去回去打個盹兒...”
說著,陳副所長順手把桌面上的兩包中華煙揣進了兜里,又拿起桌上沒喝完的一瓶汾酒,擰上瓶蓋,拎在手里,晃悠悠的往外走,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
陳副所長一走,房管員小王頓時松了一口氣,也變得更加自在了,說話也不那么顧忌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清了清嗓子,對著張偉說道:
“張偉兄弟,我跟你說句實話,這清退的房屋,也不是有房契就行的,這里面的門道多著呢,你得看誰占的屋子。”
他故意賣起了關子:
“要是那些實權單位占了房子,你一個平頭百姓,就算拿著房契去,人家也根本不把你當回事兒,說不定還會反過來刁難你,到時候,你不僅買不到房子,還會惹一身麻煩……”
說到這里,房管員就停了嘴,端起桌上的茶杯,假模假樣的喝了一口,眼神卻瞟向張偉,明擺著是在賣關子,等待張偉落實好處。
張偉眼底掠過一絲冷笑,心里暗暗罵道:
這王八蛋,還真是貪得無厭,吃了我的、喝了我的、拿了我的,現在還敢跟我賣關子,想要更多的好處。
要是這該死的家伙敢糊弄自已,不僅要把這二十塊錢弄回來,就連他吃進去的,老子也要讓他加倍吐出來!
心里雖然不滿,但表面上,張偉卻依舊客客氣氣,不動聲色從兜里摸出兩張大團結。
他把錢卷成一根煙卷似的,遞到小王面前:
“王哥,我知道這里面門道多,麻煩你多多指教,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你拿著,買點煙抽。”
小王眼睛一亮,連忙接過那兩張大團結,臉上一下就熱絡起來,湊到張偉面前,壓低了聲音:
“兄弟,還是你敞亮!既然你這么夠意思,我也不跟你藏著掖著了,我給你說個準信兒。”
“咱們海淀公社,還真有一處被侵占的四合院,那侵占房子的領導,犯了事兒,被抓進去了,現在屋子也就空了出來。”
“那房子的原房主,得了消息后,三天兩頭就來房管所鬧,想要回自已的房產。”
說到這里,小王臉上露出了幾分不屑的笑容,語氣調侃道:
“那家伙也是不曉事的很,空口白牙的,就想要回房產,他以為他是誰啊?”
“既沒有硬關系,又不舍得花錢打點,我和陳副所長怎么可能給他辦手續?這事兒,就一直拖著呢。”
張偉聞言,忍不住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起來,附和著說道:
“哈哈!不懂事的好啊,要是他懂事,舍得花錢打點,又有硬關系,哪里還輪得上我張偉?”
“王哥,這事兒,就麻煩你多費心了,只要能把這四合院買到手,好處少不了你......”
又是一陣虛情假意的客套寒暄,王姓房管員臉上的堆笑就沒散過,眼神卻自始至終黏在飯桌上那幾盤剩下大半的肉菜上。
他也不再裝模作樣,摸出一張粗油紙。
捏著筷子,把幾個剩下的肉菜,一股腦兒往油紙上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