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似是習慣了他的觸摸，身體只是僵住，沒有掙扎。

午后下課。

從教室出來的女孩往辦公室里走去。

辦公室門前，站著熟悉的人影，是一個老人。

凜冽寒冬，外面白雪皚皚，老人穿著單薄偏小的棉服，背影佝僂，肩膀積的雪還未消融，來得匆忙，努力挺直背，當看到她時，眼前驀然亮起，抬手招呼著她。

女孩走過去，看到老人伸過來皸裂的凍傷手指，開裂出深深的口子，凍得麻木。

她抬手比了個‘奶奶，你怎么來了’的手語。

奶奶不是女孩的親奶奶，女孩出生就被丟棄在醫院門口的垃圾桶里，撿垃圾的奶奶把她帶回了家，奶奶是聽障，也是從小被父母拋棄，把她當做親孫女一般對待。

奶奶今天來學校是班主任打電話叫過來的，女孩在學校和同學打架，有一個同學額頭都被她打破去了醫院，對方家長事情鬧得很大。

辦公室里，是激烈的謾罵聲，這里只是一個小縣城，家長沒什么文化，自家孩子受傷，什么臟話、難聽的話都說得出來。

奶奶比劃手指。

‘是不是又受欺負了？怎么不告訴奶奶？’

女孩想做錯事的人，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奶奶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并沒有責怪她，或是打罵她，只是讓她待在外面，別進來。

奶奶進了辦公室，里面謾罵聲更大聲了，還伴隨著摔打東西的聲響。

過了不知道多久，頭被打破男孩的父母才從辦公室里出來，怒焰還未消散，看到門口的女孩時，抬腿踹了她一腳，像踹狗一樣。

咒罵了一句‘死啞巴。’

兩人大搖大擺走了。

這一腳力氣不小，女孩整個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摔在地上，臉色慘白，等奶奶從辦公室出來，她裝作無事發生般站起身，忍著疼，問奶奶‘是不是要賠錢？’

奶奶聽障，撿破爛謀生，女孩能讀書，完全是奶奶一手一手撿垃圾賺來的錢。

如果要賠錢的話，女孩就不讀書了。

奶奶搖搖頭，比著手語。

‘沒有沒有，阿幸的班主任是好人，不讓我賠錢呢。’

女孩跟奶奶一個姓，全名是羅幸，幸是幸運、幸福的幸。

阿幸比手語，‘對不起奶奶，我不應該動手打他們。’

奶奶揉了揉她的腦袋，‘不是你的錯，不要說對不起，阿幸。’

羅奶奶看著她懂事的模樣，心里如刀割，強忍著淚意，牽著她的手往外走。

如果沒有從垃圾桶把她撿回來，阿幸或許死了也是幸福，總好過跟著自己受苦。

羅奶奶知道，阿幸在學校經常受欺負，但她從來不告訴自己，默默忍受，要不是今天班主任告訴自己，她都不知道。

阿幸停下腳步，比手語。

‘奶奶，我不想念書了。’

她固執地看著奶奶，又張口用聲音重復一遍。

羅奶奶聞言皺眉，眼里帶著以方才不同的嚴肅與堅決。

‘不行！你不讀書能干什么？和我一起撿破爛嗎？阿幸聽話！’

阿幸再也忍不住，用力將奶奶推開，淚水奪眶而出，也沒有比手語，幾乎吼出來道。

“我討厭奶奶——！”

說完她轉身跑了。

羅奶奶能看懂唇語，頓在原地，并沒有因她的話傷心，只是感到一股近乎要將自己淹沒的絕望。

——可憐的阿幸，我可憐的阿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