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2年3月,韋拉克魯斯港。
港口位于市區位置,由西班牙選址建造,是西班牙殖民帝國通往美洲的主要門戶。
然而在新年的一月份,這座港口便被英法西三國聯軍完成了侵占。盡管墨西哥軍隊在初次的戰爭交鋒中取得了勝利,可等三國聯軍從水土不服中緩解過來,墨西哥軍隊便很難在戰爭中占到便宜了。
對英國、法國以及西班牙三國而言,他們本次的軍事行動正義無比。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任誰也說不出錯來。可是墨西哥政府在戰爭中將經濟打的倒退了二十年,短時間內根本無法還款。
所以,英、法、西三國聯名施壓,要求墨西哥政府給個說法。但很顯然,英國和西班牙是真來要賬的,而法國則帶著些許歪心思。
3月14日,英國再次向墨西哥政府施壓,要求墨西哥政府給一個說法。
墨西哥政府顯然希望平息此次爭端,盡可能讓剛剛脫離內戰的國家平靜下來,以尋求經濟快速發展。所以,墨西哥政府快速回應了英國的施壓,希望雙方坐下來談判。
法國不同意談判,提倡武力解決,但英國和西班牙希望談判,解決債務問題。兩票壓倒一票,在與墨西哥政府的接洽中,四方人在韋拉克魯斯港進行露天談判。
水泥修繕的粗糙碼頭上,由幾張長桌拼湊起的談判桌前坐滿了人。桌面上鋪著厚厚的帆布,桌上放著些許點綴品。
雖說是英法西聯軍,但三方的目的不同,所以分別坐在談判桌一側,最后一側則由墨西哥方面的談判人員坐定。
英國政府的代表人物是約翰·羅素勛爵,他的眉毛長且卷,這是他最為顯眼的地方。在他身邊坐著的是英國指揮官查爾斯·J·懷斯海軍上將,是英國遠征艦隊的指揮官。
英國的目的很明確,那就是追債,其他的事情不參與。
羅素等眾人坐好之后直接開口“曼努埃爾·道布蘭多先生,你們必須考慮欠債問題了!這不是一個小數目,并不是說你們要求暫時還款就暫時還款,要知道,你們在借錢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
這邊話音落下,西班牙代表胡安·普里姆將軍緊跟著開口“我想你們必須明確這一點,我們之間的核心問題是索債。我們的確占據了這處港口,但我們的行為無比正義,哪怕是上帝也會贊同我們的行動。
目前,我們只是將腳步停留在了這個港口內部,并未向外蔓延。這表現出的含義也很簡單,那就是不會侵占墨西哥的領域主權,這是一個有限的軍事行動。”
曼努埃爾·道布蘭多連忙開口“是的先生們,我們之間商討過多次,正如兩位所說的,這是一次有限的軍事行動。同樣,墨西哥也是為了避免戰爭!”
這是一位墨西哥新政府典型的精英人物,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留有深灰色頭發,臉上胡須茂密,因國力羸弱以及不占理,所以顯得有些退讓。
他盡可能的令自己語氣謙卑,充滿了通情達理,開口道“先生們,請允許我重申這一點,在諸位尚未進入韋拉克魯斯港口的時候,我方已經與英國和西班牙代表達成了蒙-阿爾蒙特協定。
內容是從1861年七月開始暫停還款,承諾兩年后恢復還款,在暫停還款期間,我們會支付所有債務的利息。各位是已經同意了的!”
“但我沒有同意!”法國代表杜布瓦·德·薩利尼開口打斷。
“是的先生,我方清楚這一點!”曼努埃爾·道布蘭多硬著頭皮開口“那么我們的誠意顯然沒有打動所有人,這應當也是在座各位深思后的結果。”他用余光觀察三國代表,在英國以及西班牙代表臉上稍作停留。
這些該死的歐洲強國,顯然想要獲取更多利益。
英方代表開口“那么,墨西哥方面找到更加合適的解決方案了嗎?”
“當然!”曼努埃爾·道布蘭多坐直身體,認真開口到“我方建議將韋拉克魯斯港口、坦皮科等一系列港口海關的收入直接交給三國。
但暫停兩年還款的計劃不變,兩年后,我方會繼續承擔產物還款。為表達誠意,我方可以承擔聯軍在墨西哥駐扎期間的部分維持費用,以減輕三國的財政負擔。”
英方代表與西班牙代表隱晦的對視一眼,雙方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心動,顯然,這是很好的結果,比蒙-阿爾蒙特協定更加富有誠意。
他們只為索債,不為其他,不想發動戰爭。墨西哥已經給出了合理、務實的解決方案。所以,毫不遲疑的,英方與西班牙同時開口“對此,我方很滿...”
“稍等!”法國代表無禮德打斷了兩人的發言,目視曼努埃爾·道布蘭多,語氣中充滿了為難和苛刻,道“這顯然不足以令我們滿意。
如此輕易的就將我們打發走,以后每個借債的國家都學著你們的做法暫停償還借貸,那我們債權國的損失該如何彌補?”
曼努埃爾·道布蘭多謙卑的詢問道“閣下,您在哪里有不滿意的地方嗎?您可以繼續補充,作為墨西哥的談判代表,我能做主的會在第一時間答應您的要求,以盡快促成我們雙方之間的和平共處。”
他清楚法國代表是個大麻煩,因為該死的墨西哥保守派投靠了法國。但無論如何,他作為談判人員,必須盡全力幫助國家避免戰爭。
英國與西班牙代表適時的閉上嘴。盡管墨西哥已經非常有誠意了,但如果法國能為他們撬動更大的利益,對他們而言也不是不行。
可是,當法國代表將補充的條件說完,英國與西班牙代表頓時皺緊了眉頭。
“墨西哥必須立即支付全部拖欠的債務本金和利息,且必須承擔聯軍全部的戰爭費用!”法國代表說這些話的時候面相都變了,變得無比刻薄。
曼努埃爾·道布蘭多臉上的難堪險些沒法掩飾。如果墨西哥政府能夠拿出還款,為什么還要等著英國、法國、西班牙打上門呢?
這顯然不是談判的目的,這是來故意找茬的。
英國代表顯然也是這樣認為的,他直接看向法國代表,用質問的語氣道“談判的目的是什么?是找到雙方理解的平衡,達到以最小的損失謀求最大利益的目的!
而你在干什么?你在激化矛盾,很顯然你的目的不是來索債的!”
“我只是想為我們謀求更多的利益罷了。”法國代表語氣真誠的回應。
西班牙代表連連搖頭,都是千年的狐貍,誰也別談聊齋。歐洲這些國家相互都知根知底,誰撅屁股拉什么屎、放什么屁,相互之前門清。
法國這就不是奔著談判索債來的,對方就是試圖發動戰爭的!
“我認為墨西哥方面給出的解決方案充滿真誠!”西班牙代表表達了己方觀念。
英國代表毫不遲疑的接話“沒錯,我認為這次的爭端可以結束了。”
“沒必要,我能說服墨西哥賦予我們更多的權益。”法國代表坦誠道“這只是初步的談判,這次的談判可能無法取得戰果,但下一次,再一次呢?我們總能獲得更多的回饋!”
“不對!”西班牙代表語氣果決道“你破壞了《倫敦條約》的精神和條款,我們因索債的共同目的走在一起,而你違背了我們共同的目的,你在試圖拉我們下水!”
話音落下,不等法國代表反駁,港口外的海面上,一艘木制艦船飛速駛來。遠遠的,還未到港,便提前發出了震耳的汽笛聲。
眾人立刻扭頭看去,一眼便看清了靠近艦船的身份,對方掛著星條旗,星條旗在海風的吹拂中獵獵作響。
港口上的守軍有些警惕,動作最激烈的是法國守軍,他們甚至跑回了屬于法軍的作戰地點。
“哦吼,美國人來了!”英國代表語氣輕佻“哪怕對方只來了一艘船,但顯然,美國在表達自己的態度。”
曼努埃爾·道布蘭多飛快眨眼,他不清楚美國的真正目的,可轉念一想,自家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法國代表緊鎖眉頭,這對他而言是預料之外的事情。
很快,美國軍艦緩緩靠岸,剛一停穩,就見三名穿著軍裝的男人踏著梯子走上了碼頭。
為首的男人掛著上將軍銜,跟在其身后的兩名警衛員掛著少校軍銜,沒有持槍,但大腿外側的雙槍明晃晃的,沒有半分掩飾。
三人旁若無人的四下觀看,面對英、法、西以及墨西哥的護衛隊持紳士態度,臉上的目中無人不加掩飾。
“上午好先生們,看來你們在談論什么大事!”佩戴著上將軍銜的男人踱步走向談判桌,將曼努埃爾·道布蘭多身旁陪同的將軍拽起身,坐到他的位置上,笑道“請允許我自我介紹,我來自加利福尼亞,隸屬墨西哥灣戰區,任戰區政治委員,你們可以理解為一個戰區的一把手。
我叫尼根·文森特,為門羅總統所表示的‘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而來。”
說著,他從口袋中掏出一份疊在一塊的紙張丟到桌子上,動作粗魯無禮“瞧,這是亞伯拉罕·林肯的意見書。”然后,他又從懷中掏出一份整潔的紙張,老老實實的鋪在帆布桌案上“這是我們加州元首的軍令。”
他掃視英、法、西三方代表“恕我無禮,請問,你們什么時候滾出美洲?”
英方代表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西班牙代表則無所謂的看向法國代表,反正他們沒有違背門羅主義的打算,那么這位一把手罵的不是他們。
而法國代表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至于被拽起身的墨西哥將軍,則有些手足無措的站在尼根·文森特身后,一時間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