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雖然罵罵咧咧的,但他還是快速爬上了烽火臺。
一邊爬一邊問,“劉策,到底發生了何事……”
不等劉策回答,他就止住了話語,定定地看向北方。
滾滾的煙塵從北方升起,隨后就看見北方地平線處出現了一條黑線。
“我的乖乖,這到底有多少人!”
說話間,轟隆隆的馬蹄聲也傳了過來。
很快,他們就看清楚了……
無數的戰馬出現在視野中,他們的背上是呼嘯著的胡人騎兵。
馬蹄揚起的煙塵,讓人看著心慌。
這時一旁的高子軒驚叫道,“完蛋了這怕是有上萬騎啊!”
韓業心臟狂跳,他只能聽見自己嘶聲力竭,朝院子里大吼的聲音:
“快快點燃狼煙,準備迎敵……”
“胡人進犯!”
很快兩根濃濃的煙柱從破胡堡緩緩升起。
狼煙的訊號會傳到南邊十里外的殺胡堡,再由他們傳遞給后方的東受降城。
果然很快就見殺胡堡也燃起了狼煙,接著所有的烽燧都燃起了狼煙。
“胡人怎么會在這個時候入寇……怎么沒有收到單于都護府的示警……”
一名叫做高原的老卒,疑惑的大叫,他本能的感覺到事情的不同尋常。
韓業這時候已下了烽燧,手扶著木梯時,隱隱能感覺到大地在振動。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覺,韓業感覺整個破胡堡似乎都在胡人的鐵蹄下瑟瑟發抖。
韓業深呼吸一口氣,大吼道
“諸君,速速隨吾去取甲兵!”
破胡堡作為東受降城北方的屏障外最重要的一處墩堡,它的武器裝備也是很齊全的。
眾人在韓業的指揮下很快就完成了戰斗準備。
拒馬、鐵蒺藜、床弩火油等防御物品也都準備齊全。
“不錯!不錯!兄弟們讓這些胡人知道知道咱們的厲害……”
韓業站在堡墻上,大聲鼓勵著眾人的士氣。
“頭,這一仗打完,你可得請大家伙喝酒……”
“放心,等擊退了這些胡人,你想喝多少都行……”
“頭,那可就這么說定了!”
韓業手下的這些士兵都是百戰精銳,雖然是面對數量眾多的胡人,但一個個卻并不慌張。
韓業這時又從城頭下來,仔細檢查了一番戰前準備。
剛剛做完這些,就感覺地面開始顫抖起來了。
韓業等人重新登上城墻時,堡外隆隆馬蹄聲已經停止,胡人們已經下馬準備進攻了。
眾人都一言不發,定定望著遠處的胡人,氣氛壓抑的讓人感到窒息。
堡外的胡人,這時分出二三百騎向著南面的殺胡堡而去,其余人則把殺胡堡圍了起來。
如此多的胡人騎兵,遠遠看去就像一群螞蟻一樣,讓人后背發麻。
韓業發現這些騎兵中竟然有一支披甲騎兵。
“這些胡人是哪里來的,今日就要死在這兒了嗎?長安看來是再也回不去了……”
韓業在想著心事時,一名身披鐵甲的胡人出現在了對面的土丘上。
遠遠望去,韓業竟然感覺對此人有些眼熟。
只見他似乎對著周圍的人說了些什么。
隨后他竟然帶著一個百人隊,越眾而出,向著墩堡逼近。
“是他!”
隨著那人靠近,韓業也終于認出了來人,那人竟然是單于都護府副都護阿茲木。
“難道是單于都護府發動了叛亂!”
韓業瞬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普通胡人入寇和邊軍叛亂那可是兩回事。
此刻他的心底涌起了強烈的不安。
就在這時一名身披明光甲的騎士打馬到了堡下。
“里面的人聽著,限你們一柱香的時間內出堡投降,否則打破城堡后雞犬不留……”
聽到堡外的呼喊聲,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韓業。
韓業此時只覺得嘴里有點干燥,鎮定了一下心神,他的望向了單于都護府的方向。
“降還是不降!”
這時他又看向了西面。
“劉策給我殺了他!”
韓業終于做出了決定。
“咻!”
劉策聽到命令當即一箭向城下的騎士射去。
“鐺”
劉裕這一箭射的還是很準的,但他用的弓卻不行,并沒有能破甲。
那騎士被劉策這一箭嚇了一跳,大罵著向后退去。
這時高子軒忽然大叫一聲,“頭,快看……”
這時韓業注意到兩名看起來像是唐軍斥候的人被拖了出來。
劉策悲呼道,“是李火長……還有王延”
兩人慘叫著被一路拖行,眾人看著這一幕眼中快要冒出火來,可是又無能為力。
很快兩人就被拖到了那阿茲木的面前。
此時兩人身上的甲胄已經不知去向,衣服也已經破破爛爛。
被扔在地上的李孟,勉強抬起頭,他看到了阿茲木,他身邊還有一名背叛的原唐軍斥候。
阿茲木走上前看著李孟與王延兩人。
“李孟,那韓業與你乃是好友,我家大帥說了,只要你能說服韓業投降,榮華富貴少不了你的!”
“呸!”
李孟向著那叛徒吐了一口唾沫,“想讓我李孟降胡,做夢去吧!”
阿茲木這時饒有興趣的道:“你叫李孟!難道你就不怕死嗎?”
李孟“哼”了一聲,“爺爺我有什么好怕的,爺爺死了還有你們為我陪葬,不虧……”
“該死的!”
那名叛徒聽到他的話舉起手中的馬鞭就向李孟抽打過來。
阿茲木也沒有阻止,他倒是想看看,眼前這唐卒會如何。
李孟也是普通人,雖然不怕死,但也怕疼,被抽打之后也是慘呼起來。
那叛徒抽打一陣后,阿茲木示意他停了下來。
“現在可想好了,可愿投降!”
李孟堅定的搖了搖頭:“區區蠻夷也想讓老子投降……”
“你等要殺便殺,我先在下面等著你們!”他猛然高呼
“啪!”
一條鞭子抽來,李孟一下子被抽倒在地。
他因為拒絕投降,更不愿意說出破胡堡中的情況,最終他被一個阿茲木親手用長矛釘死在了地上,王延也與他一樣被殺。
隨后又阿茲木又下令把兩人的頭顱取下插在了槍尖上,希望以此來打擊唐軍的士氣。
誰知道他的這番做法反而激起了唐軍上下的憤怒,所有人都決心與胡人決一死戰
……
“李孟!”
韓業看著城下李孟與王延的首級,眼珠子都要瞪出來,兩人可是發小,是朝夕相處的袍澤啊。
眼下,眼睜睜看著李孟死在胡人手中,他的牙齒都要咬碎了……
“嗚嗚嗚……”
“咚咚咚”
這時胡人的戰鼓和號角聲響了起來。
一個胡人千人隊舍棄了戰馬從逼了過來。
“兄弟們穩??!”
韓業忍住悲傷冷靜的下達著命令。
很快進攻的胡人就已經逼近到四十步以內。
“放箭”
胡人的指揮官一聲令下。
所有弓箭手一起射出了手中的箭。
近千張弓齊齊發射的場面還是比較壯觀的!
“低頭!”“舉盾!”
隨著一聲驚呼,天上稀稀疏疏下雨了,是箭雨。
咚咚咚,這是箭簇打到盾牌上的聲音。
韓業突然想到了自己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
在此之前他總是以為上戰場是很豪邁的事,每次提前戰爭總是豪情萬丈。
但沒想到當自己真的上了戰場,才發現戰爭中哪有什么豪情,有的只是對生的渴望。
戰爭沒有美好,只要鮮血與死亡。
胡人一直在不斷的放箭,壓制者城頭的反擊。
這時又一支沒有披甲的胡人出擊了他們推著小推車,拼命向破胡堡沖來。
原來他們的目的是要填平堡外的護城河。
在韓業的指揮下堡中的守軍也不斷用弓箭射擊填壕的胡人。
守軍的箭矢再加上墩堡外的各種陷阱的幫助,胡人一時之間竟然難有進展。
眼見進攻受挫,胡人的千夫長憤怒的大吼起來。
在他的威逼之下,又一隊胡人再次推著小推車向墩堡沖來。
在胡人不記傷亡的之下,終于有一段護城河被他們填平。
這個時候,一名的斥候突然奔到了阿茲木的馬前。
“大帥,殺胡堡已被拿下……不過安將軍在西面遭遇唐軍騎兵襲擊,損失慘重……!”
阿茲木聞言一驚,他沒有想到唐軍竟然來的這么快。
思忖片刻之后,他把自己手下的親信將領穆爾叫了過來。
“穆爾給你兩個千人隊,此堡就歸你了!”
穆爾接過阿茲木的令牌,舔了舔嘴唇,看了看破胡堡。
隨后諂媚的一笑,“多謝大帥……此戰繳獲仆給您留四層……”
阿茲木沒有多做停留,集結好軍隊后,就帶兵往東而去。
破胡堡外只留下了不到兩千的雜胡士兵。
望著遠去的阿茲木,穆爾一下子挺起腰,變得意氣風發起來。
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取走自己的戰利品。
“勇士們,這破胡堡是我們的了,給我進攻!”
大隊離開后,這些雜胡的戰斗意志反而變強了,戰斗也變得越加激烈。
破胡堡漢軍在韓業的指揮下,已經連續擊退了敵軍七次進攻。
士卒己經傷亡四十多人,傷亡己經高達三成,剩下的軍士,也是傷痕累累。
但敵軍的攻勢還是一波接著一波,仿佛從永不停歇。
小小的破胡堡就像大海中的一艘小船,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洶涌的波浪拍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