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惲進攻鄯州之時,叛軍兩大主力也都開始了行動。
史思明雖然屢次敗在李惲之手,不過安祿山依然很信任他,因此這一次安祿山仍然讓史思明統帥北路大軍,準備趁李惲軍主力在西面之時奪回河北之地。
另一路自則是叛軍驍將尹子奇統領的南路十三萬大軍。
在雍丘之敗后,尹子奇就發現依靠一群烏合之眾是無法擊敗南方的唐軍的,因此上書安祿山,請求暫緩進軍江淮,而是先整頓軍隊。
如今經過一年的準備,尹子奇手下的軍隊已經不再是過去那支烏合之眾。
接到安祿山的命令后,尹子奇已經把目標鎖定在了南陽和睢陽兩地。
奪取南陽可順漢水而下奪取整個荊楚之地。
而若是能奪取睢陽則可以占據大唐在東南的財稅之地。
……
鄯州城中,經過白天的一番折騰,李亨也是疲憊不堪,回到行宮之后,他把事情交給魚承恩和李輔國之后,也就沉沉睡去。
到了半夜之時,他突然被驚醒,醒了后他就聽到了殿外傳來一陣嘈雜之聲。
“陛下魚將軍求見!”
此時魚承恩已經被李亨封為左監門衛大將軍,因此眾人也改口稱其為將軍。
“快讓魚承恩進來!”
很快魚承恩就從門外奔了進來。
“陛下!”
魚承恩一見李亨就悲呼起來。
李亨的心一下子糾了起來。
“伴伴,出何事了!”
“陛下,李惲軍入城了!”
李亨聞言只感覺自己的頭嗡的一聲似乎要炸開了。
“怎么回事,怎么會這樣呢!裴勉呢、杜鴻漸呢!”
他厲聲質問著。
魚承恩叫嚷道:“裴冕、杜鴻漸都反了……李惲軍正是被他們放進城的……”
李亨聞言愣住了,他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裴冕、杜鴻漸也投靠李惲這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從天寶十載開始,這兩人就是反對李惲的急先鋒……裴冕甚至彈劾過李惲數十次。
在李亨心中,作為世家大族代表的裴冕和杜鴻漸與李惲的矛盾是無法調和的。
“怎么會這樣……”
“李輔國呢!”
李亨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想到了李輔國。
“李輔國正帶著兵士與李惲軍廝殺,陛下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呵呵,走,往哪里走,這天下之大何處還有我李亨的容身之地!”
“陛下咱們還可以去洛陽……”
“洛陽!”聽到這個名字,李亨似乎一下子明白過來了。
“魚承恩你是安祿山的人!”
魚承恩這時也不裝了,他坦白道:“陛下此言差矣,臣可不是安祿山的人,應該說安祿山是咱們的人!”
“哈哈哈,朕明白了,朕明白了,原來安祿山和朕都是你們的傀儡……”
“不不不,安祿山才不會甘愿當你們的傀儡,恐怕你們已經打算把安祿山換了吧!”
魚承恩笑了,“陛下確實是聰明人,只要陛下愿意和我們合作……”
“你!”
魚承恩話還沒有說完,突然臉色大變,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前。
不知什么時候李亨手中竟然多了一把短劍,而此時那把短劍卻已經插進了他的心臟。
魚承恩張口嘴想說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很快一股鮮血從他口中涌了出來。
魚承恩帶來的幾個人此時也傻了眼,他們沒想到李亨竟然會殺了魚承恩。
李亨這時拔出短劍怒吼道:“我李亨也是隴西李氏的好男兒,是高祖、太宗的子孫,想要朕當你們的傀儡,做夢去吧……朕寧愿這天下落入李惲之手……”
這個時候跟著魚承恩的幾人也反應過來了,他們向李亨撲了過來,想要強行把李亨帶走。
不過李亨也非秦二世,身邊還是有一些忠義之士的。
周圍的侍衛也同樣反應了過來,他們拔刀就與魚承恩帶來的人戰成一團。
李亨此時也沒有退縮竟然也抄起一把橫刀與魚承恩帶來的人戰到一起。
戰斗是短暫而激烈的,僅僅半刻鐘,殿中就只剩下李亨和另外兩名負傷的侍衛。
看著遍布尸體的宮殿,李亨慘然一笑。
此時平日里服侍他的宮女太監都已經逃亡一空,整個大殿空落落的就如同李亨此時的心情一樣。
他不由的回憶起自己這兩年來所行之事,不由的哈哈大笑起來。
“陛下!”
“走,隨朕出去……”
他提起刀在兩名侍衛的護衛下走出了大殿。
殿外同樣凌亂不堪,到處都是哭喊聲。
四處亂竄的人即使看見李亨也是扭頭就走,唯恐避之而不及。
李亨終于明白,自己已經眾叛親離,無力回天了。
他望著那熊熊燃燒的宮殿和四處逃竄的宮女太監,心中涌起一股絕望與悲哀。
他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
他喃喃自語著:“罷了,罷了。”
說著就舉起刀要自刎,幸好這個時候一旁的侍衛反應及時,一下子打落了他手中的橫刀。
“哈哈哈!”
李亨看著跌落在地的橫刀,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這一刻他似乎已經明白了許多。
就在這個時候,杜鴻漸等人帶著一批甲士涌了進來。
杜鴻漸正了正衣冠,面色復雜的走到李亨面前。
躬身拜道:“殿下,投降吧!”
李亨沒有看他,而是看向了天空,他感覺今日的天空是那么的美麗。
他貪婪的深吸一口氣,隨后起身道:“帶我去見李惲吧!”
“殿下請!”
李亨整了整衣袍,邁著大步向宮外走去。
此時城中的戰斗也已經基本結束,只剩下李輔國所領的親軍還占據著原隴右節度使府在抵抗。
李惲這時聽說李亨被拿住,也帶兵入了城。
半個時辰后,李惲帶著李白、高適、李寧、仆故懷恩等人抵達了行宮門口。
杜鴻漸、裴勉等人帶著李亨此時早就已經在此等候。
“罪人裴勉/杜鴻漸/魏少游……叩見祁國公!”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李亨全都躬身行禮。
李亨挺直了腰看向高據于馬背上的李惲,李惲也同時看向了李亨,此時兩人心情都很是復雜。
“你贏了!”
李亨輕輕吐出三個字。
李惲從馬上跳下來,走到了李亨面前。
“贏的不是我,而是天下人!”
李亨笑了笑,心中有些不屑,在他看來李惲太過虛偽了。
李惲看了他一眼,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不過他并沒有在意。
“送太子殿下去休息!”
“諾!”
身旁的親衛答應一聲,當即帶著人把李亨送了下去。
“恭請祁國公入內!”
這個時候杜鴻漸上前請李惲入行宮。
李惲看了行宮正門的匾額一眼。
“咱就不進去了,先去節度使府吧!”
“諾!”
李惲都說話了,自然無人會反對。
很快在眾人的簇擁下,李惲來到了隴右節度使府。
此時李輔國仍然帶著最后的兵士盤踞在府中。
“李輔國,投降吧……”
李惲并沒有下令強攻節度使府,而是派出人勸降。
府內的李輔國得知李亨已經投降的消息后,大哭一場,隨后帶著人丟掉兵器從府中走了出來。
“奴婢李輔國拜見祁國公!”
看著眼前的李輔國,李惲點了點頭,“你就是李輔國!”
“奴婢正是!”
“沒想到對李亨最忠心的竟然是你!”
李輔國在后世也是大名鼎鼎,不過多數是些不好的名聲。
李惲沒有想到,這李輔國雖然貪婪,但對李亨竟是如此忠心。
來此之前他就已經知道這李輔國本來是可以逃走的,為了救李亨才會被困在此地。
“把他送去給李亨做伴吧!”
李輔國聽到李惲之語,再次拜道:“多謝祁國公!”
李輔國被送走之后,李惲又接連下了一連串的命令,“入城之后,不得濫殺無辜,不得搶掠財物,不得驚擾百姓。”
隨后又命收攏降兵,安撫百姓。
城外的大軍在得到命令后,開始有序地入城。他們沒有像其他軍隊那樣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而是嚴格遵守著李惲的命令。
午后李惲又接見了臣中投降的七品以上文武官吏。
第二日李惲正式發布了自己親手撰寫的安民告示。
“維大唐天子御宇,恩澤廣被,四海升平。今有天下兵馬大元帥、朔方、范陽、平盧三鎮節度使、關內道、隴右道行軍大總管祁國公惲,奉天子之命,率鐵騎雄師,蕩滌妖氛,克復鄯州。自此,鄯州百姓,重歸王化,安居樂業,有望可期。
吾等將士,浴血奮戰,所為何來?非為一己之私,實欲安邦定國,保民安康。今既得勝回朝,當以安民為首務。特此告示,以安民心:
一、凡鄯州百姓,無論漢胡,皆為我大唐赤子,一視同仁,無有偏私。自今日起,各安生理,勿生疑慮。
二、吾軍所至,秋毫無犯。如有軍士擾民者,許百姓告發,定當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三、鄯州之地,久經戰亂,民生凋敝。吾等當竭力撫恤,減免賦稅,賑濟災民,以復舊觀。
四、百姓之中,有英勇善戰者,可投筆從戎,共衛家國。吾軍將擇優錄用,量才為用,不使英雄無用武之地。
五、吾等雖克鄯州,然賊寇未滅,邊烽猶熾。百姓當協助軍務,偵探敵情,共筑防線,以絕后患。
吾等將士,誓與百姓同心同德,共謀發展。愿吾大唐,千秋萬代,永享太平!
此告。
大唐天寶十六年六月十二日。
安民告示發布之后,當地軍民百姓終于松了一口氣,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李惲沒有打算對百姓動手,不過卻沒有打算放過當地的豪強世家。
在完全控制鄯州已經周圍諸郡之后,李惲以支持偽帝李亨叛國的罪名,對隴右各地的豪強進行了一番清洗。
這次行動一下子拿下了隴右二十三家大族,收回田地近四百萬畝。
這些田地李惲都分給了當地無地和少地的百姓。
這番作為也讓李惲迅速獲得了隴右諸郡百姓的支持。
不過如此行事自然有利也有弊。
得知李惲在隴右的行動之后,原本已經打算投降的河西諸郡卻是出現了反復。
河西諸郡豪強勾結在一起,殺掉了準備投降的郡內官員,聚集私兵,欲繼續與李惲軍抗衡。
他們甚至打算聯絡突厥、回紇還有突騎施等部胡人。
不過他們卻是誤判的形勢,自從磨延啜被俘虜之后。
回紇人就陷入了群龍無首的狀態,回紇九部為了爭奪汗位,如今已經處于內戰的邊緣。
至于突厥人,自從后突厥汗國滅亡之后就處于分裂狀態。
一部投靠了李惲加入了朔方軍,另外一部則投靠了安祿山。
還有一部分人則選擇了西遷,如今已經與同樣西遷的奚人組成了聯盟,共推延陀為大汗,正準備建立一個新的行國。
至于突騎施此時正同時面對葛邏祿和奚人的威脅,他們自身尚且難保如何還有力量支持他們。
河西豪強的行動更像是一場鬧劇。
本來李惲還在頭疼如何合理合法的清洗掉河西豪強。
他們的叛亂正好給了李惲充足的理由。
李惲得知河西豪強叛亂的消息后,甚至忍不住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隨后李惲下令以馬漢為主帥,李達、李野兩人為副帥平滅叛亂。
為了抵御唐軍的進攻,河西豪強推武威太守為盟主,集結各家私兵七萬余人于涼州,號稱二十萬大軍欲與李惲對抗。
不過這些豪強集結的兵馬看起來不少,不過其實真正能戰之兵不超過三萬。
這些河西豪強自然也知道這個情況,因此他們打出了李隆基的旗號,希望能讓李惲投鼠忌器。
同時也派人前往成都,希望能夠得到李隆基的冊封。
如此做法若是面對一般的軍將或許還有些用,但對李惲卻是無效。
天寶十六載七月初三,唐軍前鋒在弱水西岸首先與豪強聯軍相遇。
唐軍前鋒主將乃是在靈武之戰中展露頭角的趙武。
趙武手中雖然只要兩千余人,但在發現豪強聯軍之后卻是沒有絲毫遲疑當即就對聯軍發動了進攻。
豪強聯軍原以為唐軍遠來,定然會先休整一番。
如此卻是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為了擊潰叛軍,趙武身先士卒親領三百騎兵沖陣。
金城豪強王端自以為有勇力,當即也一揚手中馬槊帶著自己家族的五百部曲迎了上來。
誰曾想,對面的唐軍竟然不講武德,雙方相距還有四十步時竟然先射出一波弩箭。
如此近的距離,雖然王端的部曲也裝備了不少從金城郡武庫搶來的皮甲,不過還是擋不住強弩的攢射。
一陣慘叫聲響起,叛軍的軍陣一下子變得散亂起來。
唐軍騎兵射出箭矢之后,卻是把弓弩一拋,趁著敵軍混亂之機殺了上來。
雙方一接戰,原本在叛軍看來強大無比的王氏部曲,竟然如同面對壯漢的嬰兒一般不堪一擊。
僅僅一次沖鋒,王端手下的五百部曲就被沖垮,王端本人也被趙武陣斬。
此時王端軍后方是由其族弟王進帶領的三千步卒。
王進此時還想依靠軍陣對抗唐軍,等待后方援軍的到來。
沒成想潰散的王端所部在唐軍的驅趕下竟然直接沖亂了步陣。
趙武這一次則沒有直接沖陣,而是把手下騎兵分成三隊,輪流采取奔射的戰法對叛軍步兵發起攻擊。
“穩住,都給我穩住!”
王進雖然拼了命的呼喊,但卻毫無作用。
僅僅過了半刻鐘步陣也崩潰了。
接下來自然就是田獵時間,唐軍騎兵就如同田獵一般不斷的從兩翼獵殺叛軍。
終于第一名灰心喪氣的叛軍士兵跪倒在地。接著越來越多的士兵跪了下來。
等到馬漢所領的主力大軍抵達之時,趙武已經全軍渡過了弱水。
叛軍原本想依靠弱水抵擋唐軍的計劃也徹底落空。
馬漢渡過弱水之后,立即命人把趙武喚了過來。
“趙都尉,交給你一個任務,你可能完成!”
“還請節帥示下!”
“咱們這一次平叛,還有一個重要任務,那就是掃滅河西豪強……汝可能辦到?”
“節帥放心!”趙武自信的拱手答應下來。
“善,如此某予你一千五百騎,火炮八門,汝之任務就是掃清武威周邊豪強烏堡!”
趙武回營之后不久,馬漢答應給他的八門火炮就送了過來。
趙武看著八門火炮,心中簡直樂開了花。
休整一夜之后,他暗自親事司提供的情報,開始掃蕩武威郡諸豪強烏堡。
與此同時已經奪取敦煌和張掖兩郡的李達和李野兩人,也分別從西、北兩個方向向武威進軍。
……
另一邊李惲在完成對鄯州降兵的整編后,也準備回師關中。
不過此時還有一個棘手的事需要處理,那就是李亨以及回紇葛勒可汗磨延啜。
在與眾人進行商議之后,李惲最終還是決定把兩人送去成都交給李隆基處理。
不過由誰去成都,還是需要考慮,因為這一次去成都的人不只是負責押送李亨與磨延啜,還需要考慮其他事情。
最終經過一番仔細斟酌考量,李惲最終決定把此事交給高適,李岫則作為高適的助手。
為了保證路上的安全,李惲還給了高適一千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