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能射中,為啥要放水?
是想嘲笑自已?
還是示威?
楊旭走回來,站在他面前,“還比嗎?”
“……”
白爺愣了好一會兒,才忍下震驚地問出口:
“你、你剛為啥要手下留情?”
他盯著楊旭,又激動搖頭:
“不對,你兩次都故意沒射中我。為啥?我想知道!快告訴我!”
要是楊旭不是故意。
剛射中的不是樹上那只鳥,是自已褲襠里這只。
后果不堪想象。
楊旭看了眼他的左眼,又看了眼那根機械手指。
最后卻抬起頭看天,忽然說了一句:
“又要下雪了。”
“哈?”
白爺被他這話整懵了。
心說這小子腦回路真不是一般人。
他也仰頭看了下天,灰蒙蒙的,風也涼了,確實有下雪的征兆。
楊旭繼續望著天,緩緩說道:
“你應該也聽聞過,我這人記仇。”
“但凡跟我交過手的都知道,沒一個能完好無損地從我面前離開。”
他頓了頓,看向白爺,聲音沉下來:
“而你,我已經給了你兩次活命的機會。”
“記好了,下次……絕不留情!”
說完,抬腳從他身旁走過去。
白爺知道,這小子是在敲打他。
可還是忍不住叫住他。
“等等,還不能走。你還沒回答我,這次為啥對我手下留情?”
他必須要一個答案。
楊旭腳步一頓,沉默了一下。
他才淡淡開口:“理由很簡單,因為……你曾經是名軍人。”
白爺愣住,“就因為這?”
“不夠嗎?”
楊旭輕笑,“軍人保家衛國,不該被尊重嗎?”
他轉過身,看著白爺,眼神沉沉:
“他們比我們這些自詡有本事的人重多了,不是嗎?”
“……”
白定疆聽了渾身一震。
隨即下意識低頭看著自已的機械指,臉上卻不住涌上愧疚與懊悔。
心里頭反復問自已。
是啊。
為啥會覺得這傷痕可恥?
為啥要因為被調職,一口氣不順就賭氣離開部隊?
可他回答不上來。
或許,是自已說不出口。
楊旭沒回頭,卻能察覺身后人的情緒。
他深吸一口冷氣,吐出白霧,不緊不慢又道:
“白爺,軍人身份救了你兩次命。”
“第三次……可別玷污了‘軍人’二字。”
頓了頓,感興趣問:
“你叫白定疆對吧?”
“……”
白爺抬起頭,沒回答。
“定疆定疆,定國家疆土,守一方安定。嗯,是個好名字。”
楊旭自顧自咂了咂嘴,惋惜道:
“可惜吶,時運不濟,心氣太高。”
“就為了一點小事就鉆了牛角尖,走了歪路。”
“著,可別等到一身臟了,才想起當年站在國旗下的自已。”
他說著,又搖搖頭。
“哎,造化弄人喲。”
說完,把玩著手里的彈弓和小石子,抬腳就走。
這話不點霍家,卻字字點在白爺最痛的地方。
他站在原地,眼眶微微發紅,手里還攥著那把彈弓。
真是自已心氣太高,鉆了牛角尖嗎?
這時,陳玲玲拿著合同從辦公室出來,迎面碰上他。
“大旭,你們剛比得咋樣?”
楊旭朝她眨了個帥氣的眼,“你男人啥時候輸過?”
順手拍了下她屁股,大步走了。
“哎呀,有外人在呢。”
陳玲玲臉一紅,沖著他背影嬌嗔,“你沒個正形的,死鬼!”
笑著轉過身,朝白爺走去。
她來到跟前,臉上笑容淡下來,遞上合同。
“白爺,這合同……還繼續嗎?”
白爺從楊旭離去的背影收回視線。
低頭看了眼手里的彈弓,還有兜里那兩顆沒射出去的石子。
他嘴角勾起復雜的笑:
“簽。”
隨后把彈弓和石子小心收進口袋,揣好了。
這才接過陳玲玲遞來的筆,在合同上簽下“白定疆”三個字。
可寫完,手忽然一頓。
盯著自已的名字,眼眶又是一熱。
同時耳邊響起楊旭剛才那句話:
“定疆定疆,定國家疆土,守一方安定。嗯,是個好名字。可惜吶……”
心里頭懊悔更濃了。
后悔自已心高氣傲,接受不了組織安排,賭氣離隊。
陳玲玲見他發愣,好心提醒:“白爺?想啥呢?”
“哦,沒啥。”
白爺回過神,把筆還給她。
竟伸出那只帶著機械手指的手,臉上揚起真心的笑:
“合作愉快。”
“哈?”
陳玲玲錯愕了好幾秒,才握上那戴著機械指的大手,“哦,合作愉快。”
心里頭納悶。
這人變臉也太快了吧。
可忽然間。
覺得白爺這么一笑,身上那股戾氣頓時沒了。
還變得有些親切起來。
白爺也深吸一口冷氣,吐出白霧,嘴角繼續揚著笑,轉身離開酒廠。
今日這一趟沒白來。
楊旭這小子有點意思。
跟他交朋友,比在霍家手下當條狗,似乎更劃算。
直到白爺走遠,陳玲玲撓了下腦袋,拿著合同去找王光安排送貨。
楊旭離開酒廠。
他先去村里查看了下修路進程,才晃悠悠回到醫館。
古長風從外面看診回來,就聽楊旭提起白爺來酒廠不談生意,比射鳥的趣事。
“呵呵,這叫白定疆的是個有趣的。”
古長風整理著手里的病歷,笑著搖了搖頭。
可一想到這家伙是霍家派來使壞的。
他臉上的笑頓時沒了,放下病歷,看向楊旭,眼神凝重幾分:
“大旭,你該不會是想把這白定疆拉攏成我們的人吧?”
經過幾個月的相處。
他十分了解楊旭的德性,人狠話少。
對自已那些害自已的血親都下痛手的人,咋可能兩次放水。
唯一解釋。
他覺得白定疆可用,能成為咱們自已的人。
可這同樣存在風險。
萬一白定疆猜透楊旭的心思,將計就計,豈不是引狼入室?
楊旭同樣明白他的擔憂。
他抬手搭在古長風肩上,輕笑道:
“我確實有這打算,但并非因為他給霍家賣命,而是他曾經是名軍人。”
“能舍身報國的人,心腸能壞哪里去?”
“他只是心氣太高,一時蒙蔽了雙眼,迷失了方向而已。”
說著,他看向窗外光禿禿的樹枝,眼神有些游離,“只要咱們拉一把,他還是曾經為國殺敵的好兵,何樂而不為?”
他雖說用這一身醫術,給那些貧窮鄉親治病。
可跟那些上陣殺敵的將士比,不值得一提。
所以,他真心想給白定疆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