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碩偉沒說什么，往旁邊讓了半步。
然而這邊兩個人寒暄，另一頭的氣氛就有些微妙了。
跟鄧豪一起進(jìn)來的那個年輕人穿著公安制服，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年紀(jì)看起來比鄧豪小一兩歲。
看到鄧豪那個軍禮行下去，這人眼角抽了抽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連忙往旁邊挪步湊到被晾在一邊、臉色有些不悅的林縣長和李秘書跟前。
把聲音壓得極低說道：“林縣長，李秘書！”
兩人往他這邊偏了偏頭。
“剛進(jìn)我一塊來跟的是我以前部隊里的老連長。”
林縣長掃了眼那邊，不以為然、拿腔拿調(diào)地道：
“哦？做什么的？”
那年輕人苦笑了一下，搓了搓手：
“兩位，我現(xiàn)在雖然是縣公安局副局長，但在人家面前...說實話，就是個屁。”
李秘書皺眉，覺得這話有點過了。
年輕人又猶豫了一下，再往兩人跟前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道：“我這老連長...現(xiàn)在是四九城反特科的實權(quán)隊長。這次出來估計是機(jī)密外派。”
說完，往吳碩偉那邊努了努嘴。
那意思已經(jīng)不用再明說了。
林縣長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疆了。
反特科實權(quán)隊長，那是什么概念？
別說他一個縣長，就算是省里有些干部碰見反特科的人都得繞道走。
這種級別的人，正在那邊以什么姿態(tài)跟吳碩偉說話？
李秘書眼皮跳了一下，扭頭重新把那邊看了一圈。
鄧豪的站姿全程微微前傾。
是匯報而不是寒暄。
“這是啥背景？是哪座大佛降臨了？”
林縣長后退了半步站定，把之前那點居高臨下的勁兒悄悄收回來，也是重新把吳碩偉這個年輕人從頭打量了一遍。
二十多歲。
海邊曬了許久，襯衫不算新，站在那里沒什么架子，鄧豪行禮他就回了一句‘好久不見’顯得隨隨便便的。
這才是真正拿捏得住場面的人。
林縣長這時候突然想起來，剛才他夸吳碩偉，婁半城在旁邊那個反應(yīng)。
他當(dāng)時以為是老丈人驕傲女婿的那種勁兒。
現(xiàn)在想想，哪里是驕傲。
是在笑他們這些人有眼不識泰山。
堂堂香江婁氏當(dāng)著縣長的面挺直腰桿坐在那里，從頭到尾都沒放低過半分——是因為背后站著人，才有那個底氣。
林縣長抬手，在自己臉側(cè)輕輕拍了一下。
心里暗罵：幾年官場算是白混了。
......
這邊吳碩偉和鄧豪還在說話。
鄧豪壓低了聲音，把最后一句話帶出來：
“您可能不知道，李科長之前在總部接過一道命令——反特線上的人，不管手上任務(wù)多緊，只要碰見您或者您家里人遇險，可以先放任務(wù)，優(yōu)先保證您的安全。”
吳碩偉沒吭聲，顯然他是不知道這道命令的。
難道自己的重要性已經(jīng)達(dá)到這種程度了嗎？看來要辜負(fù)自家岳父岳母的好意了。
鄧豪頓了頓，加了一句：“這不是一般的命令。”
他停了一下沒有再往下說，但吳碩偉大概明白那背后什么意思——上頭真正在意的事情，從來不會寫在明面上。
李科長接的這道命令等于是把吳碩偉從側(cè)面框進(jìn)了一層看不見的保護(hù)里。
這何嘗不是含有提醒和警告的意思！
吳碩偉把視線從鄧豪身上收回來，往婁半城那邊掃了一眼。
婁半城表情平穩(wěn)坐在椅子上，雖然是端著茶杯但眼睛在盯著他看。
父女倆一個性子。
吳碩偉轉(zhuǎn)回頭，對鄧豪：
“任務(wù)上的事不用跟我匯報，你們有你們的章程。”
鄧豪應(yīng)了一聲。
突然想起海底的事，就簡單講述了一下。
“那批木板的事，”吳碩偉聲音壓下來，“你們有沒有在這片海域接到過相關(guān)的信號——”
鄧豪的表情，一瞬間肅了。
“吳總顧問，您說的是——”
“木板。刻了符文的那種，我這邊收了兩塊，沉船上取的一塊。”
鄧豪沒立刻說話，把視角往四周掃了一圈。
屋子里人不少。
他合上嘴后退半步，往門外努了個嘴。
吳碩偉看了一眼林縣長和李秘書，隨口：
“兩位領(lǐng)導(dǎo)，我和這位同志有點事要說，不會讓你們久等的。”
林縣長哪里還敢擺譜，擺了擺手：
“去去去，你們先忙。”
語氣比進(jìn)門的時候，軟了不止一截。
......
兩人出了門，走到院墻邊上。
海風(fēng)還是那股腥咸味，院子里空曠，沒外人。
鄧豪把聲音壓到最低：
“沉船的事，我們有收到過相關(guān)預(yù)警，但具體坐標(biāo)一直沒定位到。您說在海溝里？”
“嗯。”
“那幾塊木板上的銘文...”
“地名，還有兩個字還沒完全確認(rèn)，”吳碩偉停了一下，“另外一塊壓在底艙，字跡被海水泡過，需要技術(shù)處理才能辨認(rèn)完全。”
鄧豪臉色沉下來沒說話，腦子明顯在轉(zhuǎn)、在思考。
隔了幾秒，他才開口：
“吳總顧問，這事我得往上報。您手上那兩塊木板，方便移交嗎？”
吳碩偉沒立刻答。
沉船里的金條，他也沒提。
那批東西和木板是兩回事。
“可以，”他看著鄧豪，“但我要知道，這條‘線’你們需要追多久？”
鄧豪對上他的視角，沉默了三秒。
然后，緩緩開了口：
“三個月。”
吳碩偉挑了下眉。
“三個月定位到坐標(biāo)？”
鄧豪臉上帶出來一點苦色：
“沒有把握，但我們會盡力的...”
院子里風(fēng)一陣過，把鄧豪后半句話帶走了一截。
他轉(zhuǎn)過頭，往村委會那邊看了一眼。
“木板今晚給你，金條的事——”
“什么金條？”
鄧豪臉上什么都沒有，眼神直接。
吳碩偉看了他兩秒，收回視線：
“沒什么。”
鄧豪點頭也沒追問，往里走了一步：“對了，吳總顧問，有一件事您可能不知道。”
“那條‘線’的對面就是您現(xiàn)在所在的西涌村。”
......
林縣長和李秘書走得很快，也很低調(diào)。
臨出門前，林縣長把劉副局長單獨(dú)叫到一邊。
“住這兒，別走。婁董事和吳同志有什么需要，你全力給辦了，沒辦法辦成的就打電話找我。”
劉副局長點頭，表情苦了一下沒說出來。
“我們的命運(yùn)突破口可能就掛在他們上面了！你應(yīng)該知道我們都是一根線上的螞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