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縣長拍了拍他肩膀上車走了。
李秘書跟著鉆進吉普，臨關車門往院子里回頭看了一眼。
吳碩偉正站在院墻邊，手里夾著根煙和自家老丈人介紹著周邊的環境根本沒往這邊看。
李秘書把門帶上，發動吉普揚塵而去。
......
婁半城跟著吳碩偉往石屋走，一路沒怎么說話。
他腳踩著海邊松軟的沙地，往四周掃了一圈，海風，漁網，幾個在院壩里忙活的村民--離香江的半城樓差著十萬八千里。
吳碩偉推門進去的時候，里頭兩個女人正聊得熱乎。
譚氏眼圈紅紅地坐在床沿拉著趙麥麥的手上下打量，嘴里絮絮叨叨：“你看你，曬成這樣，臉都糙了……”
趙麥麥笑嘻嘻的道：“哪有，我覺得挺好的，每天吃海鮮，你看我都比在四九城胖了一圈。”
“胖了好，胖了好……”譚氏又要掉眼淚，“就是這地方……媽瞧著，感覺你受苦了！”
“苦什么呀，”趙麥麥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撫著自家母親。
“這邊新鮮的螃蟹，隨手就能撿，媽你要是早來兩天就可以你女婿剛從海里撈了條大白鯊上來，比咱們家院子還長！”
譚氏愕然但隨即覺得是女兒在安慰自己，配合著說：“白鯊？不就是魚嘛，能有多大？”
“可大了，”趙麥麥比劃了一下，語氣里帶著股炫耀勁兒。
“村里那些漁民都不敢動，就我們家碩偉，自己下水一把刀給解決了。”
譚氏配合著張開嘴，半晌沒合上。
就這當口，門口傳來動靜。
趙麥麥抬頭，兩個人影站在門口，前頭那個鬢角花白、腰桿挺直--正是她老爸。
她愣了不到一秒，直接從床上蹦起來。
“爸！我想您了！”
立即沖出去，婁半城還沒來得及做什么動作，人已經撞進他懷里了。
婁半城往后退了半步站穩，抬手拍了拍她背。
“都有身孕的人了，咋咋呼呼什么……”
但那只手沒有放開，臉上的慈愛都能溢出來了。
譚氏在后面沒出聲，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
膩歪了好一陣，趙麥麥才被婁半城推開，上下一打量點了點她額頭：
“聽碩偉說，懷孕兩個月了？”
“嗯！”趙麥麥笑往吳碩偉旁邊站，“還早，不顯的。”
婁半城把視線挪到女婿身上，兩人對了個眼神什么都沒說--點了點頭算是認可。
譚氏已經在屋里轉了一圈，臉上那層擔憂藏不住--石屋，泥墻，頂上一盞燈，桌上那塊木板還擺著沒收。
她在婁半城旁邊坐下來，壓低聲音：
“老婁，你說……現在曉娥已經有了身孕，這條件……”她往四周比劃了一下，“我想跟上面申請一下，能不能讓他們兩個去香江？香江那邊有我們，孩子生下來，什么都齊全。”
婁半城沒有立刻開口，先往吳碩偉那邊看了一眼。
嘆了口氣。
“以碩偉現在在上面領導心里的分量，他們能讓人走？”他語氣平但意思說得透，“碩偉，你說呢？”
吳碩偉在椅子上坐著，抬起頭苦笑了一下：
“還是爸看得透。”
他擱下茶杯，撐著膝蓋往前傾了一下：
“咱們能在這邊，已經是上面全力爭取的結果。公家的本意是讓咱們離得近一點，方便聯系...也算是安了我和曉娥的心。”
譚氏：“那……那去香江的事！”
“短期內不可能再去香江，”吳碩偉頓了一下，沒把后半句說完。
只換了個說法，“哪怕是想悄悄去，恐怕也……”
后面的話他沒接。
譚氏的臉色變了變，手上帕子又攥緊了一截--算是把那半句話想明白了。
屋里安靜了幾秒。
趙麥麥和吳碩偉對了一眼，直接開口：
“媽，其實我們也不是住在這里的。”
婁半城奇了，往四周看了一圈：“什么意思？”
“真不住這？難道還有其它更好的地方。但我一路看來都是破破爛爛的...”譚氏也愣了，今天感覺女兒一直在忽悠自己。
趙麥麥跳下椅子拍了拍手命令道：“碩偉，你在這守著，我帶爸媽去看看？”
吳碩偉抬了下眼皮，往門外瞄了一眼。
點頭道：“好好好...快去快回，可別讓人看見。悠著點...別嚇到爸媽！”
趙麥麥沖兩人招招手，神秘的說道：“爸，媽，跟我來！待會可不要太驚訝哦！”
婁半城和譚氏跟著進了里屋。
吳碩偉留在原地豎著耳朵往里頭聽動靜。
果然沒等多久。
譚氏的聲音穿過墻傳出來，帶著明顯的驚呼：
“這是、這是什么……”
然后是婁半城低沉的一聲，但那股子克制住的激動還是透出來了：“……鬼谷子那套，這小子當真……”
接著是趙麥麥的聲音帶著笑聲，顯然在給兩人解釋。
然后又是譚氏蔣聲音提高了一截的驚呼。
趙麥麥的聲音也不小，只聽她道：“媽，小聲點！”
里頭又壓住了。
吳碩偉搖了搖頭，把椅子搬到門口--坐到外面去。
“大白天，這聲響要是透出去，怎么解釋都難。”
他靠著門框點了根煙，看著不遠處的碼頭和晾曬的魚翅席享受著一陣一陣的海風。
里頭還有譚氏壓著嗓子的聲音。
婁半城說了一句什么，被趙麥麥笑著打斷，語氣像哄小孩。
“爸、媽，淡定，淡定。我都說了我們挺好的...”
“嘶！那邊不是鼓樓嗎？我們現在真的在四九城？我的天啊！”
“老婆子！你能不咋咋呼呼的嗎？女兒就是遺傳你的性格...嘶！在這還可以看到天安門？我的天啊！”
“臭屁！還說我呢？你不也是...”
這老兩口，進去之后恐怕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了。
吳碩偉彈了彈煙灰。
就這時候院子外頭傳來腳步聲，接著是一道聲音。
清脆、年輕還帶著點試探：“你就是我表姐夫吳碩偉嗎？”
吳碩偉側過頭。
院門口站著個年紀十七八歲的姑娘，扎著兩條辮子穿著的連衣裙，手里攥著個皮包正直愣愣地看著他。
生面孔，但那雙眼睛和譚氏有兩三分相似。
吳碩偉把煙夾在手指間沒急著答話，只是把那姑娘從頭到尾看了一圈才慢慢開口：
“我是吳碩偉，但不知道是不是你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