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吳碩偉吐掉嘴里的煙圈，視線在那姑娘身上繞了一圈。
這姑娘長得確實不賴，皮膚白得扎眼一看就是沒在海邊曬過的。
身上那件連衣裙的剪裁，絕不是縣城供銷社能買到的貨色。
腳下一雙小皮鞋已經沾了不少沙子，正一臉嫌棄地在門檻上蹭著。
姑娘瞪大眼睛，往前走了兩步。
仔細打量著吳碩偉那身略顯褶皺的襯衫和被海風吹得有些粗糙的臉，小聲嘀咕了一句：“怎么跟大姑說的不一樣，姐夫你怎么穿得跟個打漁的一樣？”
“在這不打漁，難道穿西裝去趕海？”吳碩偉挑了下眉，沒打算跟這小丫頭片子多費口舌。
就在這時，屋里的簾子猛地被掀開。
趙麥麥風風火火地沖了出來，后頭跟著一臉無奈的婁半城和譚氏。
“婉茹！”趙麥麥看清門口的人，驚叫一聲直接撲了上去。
“你這丫頭怎么也跟著過來了？剛才媽還說你在香江念書呢！”
“姐！”譚婉茹一改剛才對著吳碩偉時的那股子傲氣，瞬間紅了眼眶一頭扎進趙麥麥懷里。
“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那個姓李的渾蛋要把我逼瘋了！”
兩個女人摟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聲音頓時讓原本安靜的院子熱鬧得像個菜市場。
譚氏走過來拉著譚婉茹的手，對著吳碩偉和趙麥麥嘆了口氣：“這是娘家侄女，這孩子也是命苦，在香江待不下去了，只能跟著我們偷偷跑回來避避風頭。”
婁半城背著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看了看四周確定沒外人才沉聲道：“進屋說，這事兒在外面傳出去不好聽。”
進了石屋。
譚婉茹坐在那張簡陋的木凳上屁股扭了半天，顯然是坐不慣這種硬邦邦的東西。
她從皮包里掏出一方帶著香水味的帕子，一邊抹眼淚一邊開始控訴。
“姐，你不知道那個李家公子有多惡心！”譚婉茹抽噎著，臉上滿是厭惡。
“他都三十多歲了，頭頂禿得像個鹵蛋，還整天裝出一副風流倜儻的樣子。關鍵是……坊間都傳遍了，他在外頭玩得太花，身上帶著不干凈的病！”
吳碩偉坐在對面，手里把玩著茶杯隨口插了一句：“香江四大家族那個李家？”
“除了他們家還能有誰這么霸道？”譚婉茹咬牙切齒，“他見了我一次，就非要讓我爸把我嫁過去。我爸不同意他就在生意上使絆子。咱們家好幾個碼頭的貨都被卡住了，銀行那邊也突然斷了貸款，我爸愁得頭發都白了一半。”
譚氏在旁邊幫腔道：“婉茹她爸，也就是我那個不爭氣的弟弟，一年前才去香江投靠我們。本來靠著老婁的關系，生意剛見起色，誰知道惹上這么個太歲。”
趙麥麥氣得一拍桌子：“這都什么年代了，還搞強買強賣那一套？香江的警察不管嗎？”
“警察？”譚婉茹冷笑一聲，“那些穿制服的，見了李家的車都要敬禮。要不是姑父出面我現在恐怕已經被抓去抵債了。”
婁半城端起破了口的瓷碗喝了口水，臉色陰沉得厲害：“我找了李家的老頭子談過。但那老頭子護短得很，說婉茹在宴會上當眾拒絕他兒子，是打了李家的臉。如果不給個說法，這事兒沒完。”
吳碩偉放下茶杯，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冷意。
“爸，雷洛和白飯魚呢？我記得當年在香江，他們可是拿了咱們不少好處。這種小事他們一句話壓不下去？”
聽到這兩個名字婁半城的手抖了一下，有些詫異地看了女婿一眼。
他沒想到吳碩偉到了這偏僻漁村，心思還掛著那邊的勢力。
“找過了。”婁半城嘆了口氣，“雷洛現在雖然是總探長，權勢滔天，但他也要顧及四大家族的面子。白飯魚那邊倒是放了狠話，說誰動婁家的人就是跟他過不去，但李家這次是鐵了心要找回場子。”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復雜：“最后還是雷洛和白飯魚聯手，再加上我提了你的名號李家才松了口。但對方提了個條件：婉茹必須離開香江，三年內不準露面。否則，他們不保證會發生什么‘意外’。”
“我的名號？”吳碩偉冷笑一聲，“看來我留下的那點賬，他們還沒忘干凈。”
當年吳碩偉在香江，單槍匹馬闖過龍潭虎穴。
雷洛和白飯魚至今提起“吳先生”三個字，后脊梁骨都要冒涼氣。
李家雖然勢大，但也不想莫名其妙招惹一個不知底細、手段通天的狠角色。
“姐夫，你是不知道，姑父說起你名字的時候，那個李家公子的表情跟見了鬼一樣。”譚婉茹怯生生地看了吳碩偉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絲敬畏。
“但我還是不明白，你明明這么厲害，為什么要住在這個連電燈都時靈不靈的破地方？”
吳碩偉沒理會小姑娘的疑問，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波濤洶涌的大海。
“暫避鋒芒是對的。”吳碩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但在我吳碩偉的字典里，從來沒有‘躲一輩子’這個詞。既然李家覺得面子大過天，那等我騰出手來，就去香江把他們的臉皮一片片撕下來。”
屋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下。
譚婉茹被吳碩偉身上那股突然爆發出的殺氣嚇得縮了縮脖子，她原本以為這個姐夫只是個有點背景的技術員。
可現在看來，這男人更像是一頭蟄伏在深海里的巨獸。
“碩偉，別沖動。”婁半城連忙勸道，“現在兩邊局勢復雜，婉茹能平安過來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咱們在這邊安安穩穩過日子，香江的事以后再說。”
趙麥麥走過去，輕輕拉住吳碩偉的手，她能感覺到丈夫內心的憤怒。
這個男人最護短，別說是表妹，就算是村里的小石頭被人欺負了，他都能拎著刀去拼命。
“行了，先不說這些鬧心事。”趙麥麥打了個圓場，“婉茹既然來了，就安心住下。別看這兒破，好東西可不少。晚上讓你姐夫給你露一手，保證你在香江那些大酒店里都沒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