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會在這地方。”
朱無忌回縮念力,以神念同之對話。
“這,這說來話長。”
猩猩怪的口吃讓人實在難受。
“我說,你現在不是神魂狀態嗎?這也會結巴?”
朱無忌忍不住說道。
“也是啊?!?/p>
猩猩怪幡然醒轉,忽然就正常了起來。
“關這好幾百年了,幾百年時間沒說過話了,都忘了怎么說話了?!?/p>
他發出了一陣不好意思的笑,奇怪的是,神魂世界里,笑聲居然能那么清晰。
“你怎么會是現在這個樣子?要不是我用神念感應,都認不出你了?!?/p>
猩猩怪率先問他,對他現在的人形頗為奇怪。
“害,這不是剛認識了個小姑娘嗎,變成人形兩天,哄她玩唄。”
朱無忌狡辯了一通,他既不好得說重新投胎這回事,也無法告訴他,現在他沒有法力了,想變也變不回來了。
“你呢,你怎么會變成這樣?”
見猩猩怪沒有追問,朱無忌覺得自己應該是糊弄了過去,連忙追問。
“當年同西游,分別后,大家都變回原型,各自散別,重新修行,不過有了大圣毫毛相助,加之那趟取經路,多少也有一些道心上的收獲,故而我成長得還算快。”
猩猩怪再度訴說起往事,洶涌往事呼嘯而至,一時好似又將他們扯回了取經路的從前。
“不知是不是同屬靈長屬,大圣一路對我的庇佑也頗多,不及百年的時間,我一路悟道,實力水漲船高,最巔峰時,已渡過兩災四厄。”
“等下,你什么意思?你是說,你都到渡劫期了?豈不是三災六厄渡盡,你便可以成仙了?”
朱無忌嘖嘖稱奇,不自覺打斷了他,合著這些家伙出來后一個混得比一個好,就他小豬妖混得最慘是吧。
“三災六厄哪又有那么容易度過,我無避災之術,只能硬抗雷劫,險些被擊得神魂隕滅,散盡渾身解數,才勉強留住一命?!?/p>
猩猩怪的話語里多出了一分心有余悸。
看來不同的實力有不同的煩惱,那些歲月里,大抵小豬妖也在為了一口吃得疲于奔命吧。
“后來我聽聞,大圣的金箍棒取經之后遺落在南海,便想來尋,有了這上古法器的助陣,想來再遇天災,多多少少有一分應付之力。”猩猩怪繼續說。
“你也知道金箍棒在南海?”
朱無忌疑問,不過很快釋然,如果說他是因為大圣毫毛同大圣建立了聯系,那么,猩猩怪的大圣毫毛,應該也有同樣的功效。
且以他那等實力,尋金箍棒這等使命,想來也是先找到他。
“不是說在南海嗎?那為什么你又會被困在這地方?”
很快他又產生了新的疑問,此地不是那巨獸體內嗎?跟南海,可還相距著數萬里。
“不,這里就是南海。”
猩猩怪斬釘截鐵地說道。
“南海......”朱無忌忽然噎住了,合著他辛辛苦苦找的南海,此刻卻近在咫尺,這到底算是巧合,還是命定的安排。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陷入了一片茫然,原本樹立起來的幾分自信,此刻幾乎再度崩塌。
“我也不清楚具體的事,但大概能確定的是,這確實是一片密藏。這密藏如孤島一般,行在南海之上,定期開啟,吸納外人進入,吸納進來的目的不確定,但或許可以確定,沒人,能夠活著出去?!?/p>
猩猩怪言語中充滿了警醒,顯然,針對的是誤入此間的朱無忌。
“沒人,能出去嗎?”
他頓了數秒,想要再確定一遍。
“我已經被關在這里百年了,這期間,密藏起碼開啟了五輪,這五輪,都是有進無出,我確定得很。”
猩猩怪言之鑿鑿。
“等一下,這時間,能對得上嗎?你到底什么時候進來的?”
朱無忌繼續問。
“這里的時間,與外界不同,那顆月亮,禁錮了時間,內部時間看似是不流動的,因此外部時間也幾乎不動,故而,哪怕你在里面呆了百年,但外界,可能只過去了幾個月。”
猩猩怪繼續說,這倒是與朱無忌此前的發現幾乎一致。
但話說到這里,便顯得越發反常,照此說來,這所謂密藏,明顯是一個巨大的坑。
“那你又為什么在這里?”
朱無忌依舊不解,同樣也不知道這地方跟金箍棒有什么聯系。
“我是進來找金箍棒的,或許你多多少少也猜到了,這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那些進來的修士,想來是都死了,這實際上就是一場有違天道的大屠殺,自然會遭到天道的制裁,故而,它需要尋找某種東西,來遮蔽氣機?!?/p>
猩猩怪娓娓道來過往的一切。
“你別告訴我,它看上了金箍棒?”
朱無忌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恐怕是這樣的,那天我剛從南海中取出金箍棒,一只極為恐怖的大魚便從海底沖了出來,將我活活吞噬,再反應過來,我已身陷在這地方,金箍棒和我,都被囚于這孤峰之中?!?/p>
猩猩怪言語中多了一絲落寞。
“等下,你的意思是......”
朱無忌猛然反應過來,這整座孤峰,之所以那么挺拔,以及那山巔延伸出來的那一段烏石棒,難不成,就是金箍棒。
“是的,這片世界將我和金箍棒都囚于此處,一禁,便是百年之久。我原以為,不會再有人發現我了,沒想到,居然陰差陽錯,遇到了你。”
猩猩怪語氣又多了一分欣慰,看起來,似乎指望自己把他放出來。
“我想,應該不是陰差陽錯,只怕,我會來到這里,都是大圣指引的?!?/p>
朱無忌忽然把一切串聯了起來,從一開始,他被指引著往南海而來,而后,又被這密藏所吸引。
他自始至終忽略了一個點,大圣氣運在海上救了他們,接著,這所謂密藏,便忽然打開了。
甚至還怕他們來得不夠快,貼心地為他們準備了一個傳送門。
如今想來,這一切分明就是安排好的,分明就是冥冥之中,有所指引。
如今,他要找的金箍棒就在眼前,他該如何出去,便成了最大的問題。
“大圣也讓你來!”
猩猩怪驚嘆了一句,但很快又回轉成正常模樣,他們本就有著相同的遭遇,承擔相同的使命,自然也屬正常。
“看起來,咱們現在是同病相憐了,你被壓在這山下,我被困在這地方,咱們可能要一起作伴死在這里了?!?/p>
朱無忌嘆了口氣,猩猩這種渡劫強者都被關在這里了,他想掙扎著出去,只怕是沒什么希望了。
“其實,或許有希望的,雖然我無力掙扎,但自從我和這金箍棒被鎮壓到一起,似乎也多了一分同他的感應,我能感覺到,金箍棒也在試著突破此處的限制,且我有預感,拔出金箍棒,便能突破此地限制,從這鬼地方出去?!?/p>
猩猩怪繼續說著,言語中尚蘊含著一絲期待。
“拔出金箍棒?哪有那么容易,你都不行,難道指望我啊?”
朱無忌有些悲觀,他感覺自己的路已經被堵死了。
“也不是不行,只要有足夠的力量就行了,既然你能夠來到這里,肯定會有辦法的?!?/p>
猩猩怪倒是不氣餒,一如往常地耿直。
“力量?”
朱無忌想到了自己剛剛獲得的念力,這種力量,能取出金箍棒嗎?
“算了,不和你多扯了,我先去試試?!?/p>
想到這里,朱無忌退出了和猩猩怪的溝通,迫不及待地重登山顛,立到那山顛延出的石棒面前,神念外放,試著與那石化的金箍棒建立聯系。
單薄的神念似乎并無反應,他很快想到了那盤踞在識海中的大圣氣運。
他身上唯一的與金箍棒有關的就這個了,大圣選自己來干這事,起碼該給他點希望吧。
只不過從前,都是大圣氣運主動發揮作用,如今它并無反應,看起來,得自己主動去調用它。
這無疑是一個萬分艱難的過程,他用盡了所有的神念,試圖撼動那看起來渺小的氣運,但氣運顆粒雖小,卻如山岳一般,豈是那么容易撼動。
他只好凝聚最后的余力,幾乎以拼死一搏的精神,與那大圣氣運相抗。
移山難,但全神貫注之下,他真的勉強移動了一分氣運,那氣運被他撬動,再調用便輕松了些。
一小粒米粒般的氣運,便是他現今能調用的所有力量了,他驅動著這一分氣運,將之調離體內。
氣運雖小,出體以后,卻是如同烈陽一般,登時爆出一股極為璀璨的金芒,這金芒貫穿了幽暗的天地,驅散了山巔的團霧,自動向著那延出的石棒飄去。
接著,如同火星一般,烙印在了石棒之上。
石棒似乎顫了一下,可身上那厚厚的石殼卻不為所動,顯然,那一星半點的大圣氣運,根本不夠解救出金箍棒。
好在他體內還有大量的大圣氣運,如今的問題,僅僅是他的念力不夠,難以驅動而已。
念力……念力,該如何提升念力呢?
他有些著急,同時因為剛剛過分透支念力,神魂感覺極其疲憊,想要繼續,卻是不切實際。
無奈之下,他只好下山,將一切告訴猩猩怪。
“念力……實際上,我被困在此處之前,也并無念力可用,但我在這呆了百年,吹了百年戈壁的風,不知何時起,便感覺自己不再是一片單薄的石頭,我現在能用意念同你對話,或許,也是因為念力有所提高的緣故。”
猩猩怪繼續同他說著,朱無忌好像反應過來什么,他一路過來實屬偶然,卻莫名提升了如此強的念力,這其中,必然有其緣故。
“這么說,我也該去那片戈壁探一探了?!?/p>
朱無忌放眼望向那枯黃的戈壁灘,上一次他們跌落其中,但因為身邊有阿暮,所以沒觸發什么危險,但若是沒了阿暮,他一個人獨闖,又會發生什么事呢。
他心中有了決斷,與那猩猩怪交待道。
“你這山下,應該不會遇到危險吧?!?/p>
“自然不會,我在這百年,別說危險,連鳥都沒看到一只。大圣的金箍棒在這里,雖然已被鎮壓,但其余威猶在,不會有危險的?!?/p>
猩猩怪都猜到朱無忌要干嘛,說道。
“好,你也幫我看著點小姑娘,我離開一段時間?!?/p>
朱無忌做好決斷,回營中喚醒阿暮,同她交代了一番。
“你是說,有出去的辦法了?太好了,無忌哥哥,我會幫你照顧好猩猩大哥的!”
阿暮一聽說出去的希望,頗為興奮,拍著胸脯保證自己不會添亂。
“可是,你要照顧好自己?!?/p>
臨走時,她還有些不放心,轉瞬間變得淚眼朦朧。
“放心吧?!?/p>
朱無忌不好多說,擺手離去,獨自向著戈壁灘而去。
疾風驟起,拂面而來,似在阻礙朱無忌的步子。
妖霧陣陣,頓時接天徹地,霎時間,在朱無忌的視角里,早已看不清背后的山,更找不到那守望的阿暮。
妖霧中,尖叫聲,鬼笑聲,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瞬間圍滿了他的周身。
妖鬼橫行,白骨成灰,不過是亂心而已,朱無忌早已習慣這些爛俗的路數。
他不懼一路的險阻,大步往前,心中只是多了一個想法,這些神鬼魔怪,可太像人為了。
到底是誰,在阻攔著他往前,到底是誰,鋪設了這個紛亂的局。
孤峰山下,阿暮守著朦朧的火炬,看著遙遠的月光,已不知守望了多少歲月。
“猩猩啊猩猩,阿暮已經睡過十七次覺了,無忌哥哥怎么還不回來?!?/p>
那些空朦而漫長的歲月里,她只能盯著面前的石猩發呆,石猩猩或許能聽到她的話,可卻無法回應她。
她看著自己每天擺放的水果一次次被猩猩吃掉,干癟后她又換上新的,一次又一次,又重復了十二次。
在常規的計時方式里,朱無忌已經走了將近一個月了。
而另一邊,戈壁深處,層層黃風拂過壁上枯骨,枯骨靜靜地躺著,仿似已離世許多歲月。
可忽然有一天,忽然某個歲月,那靜靜躺著的枯骨,竟猛然睜開了眼睛。
他像是悟透什么一般,干癟的眼窩里精光四射,接著,燦燦白華映透這戈壁灘的夜晚,白華下,枯骨重新長出了血肉,一身精芒,閃耀得不可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