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
片刻時間里,朱無忌完成了白骨轉生的過程,身上神華燦燦,眼中精芒如辰。
過去一個月的時間里,他在這片戈壁灘里見到了他腦子里能想到想不到的恐怖的一切,這斑斕的所有折磨著他的心智,那些世俗的七情六欲,一次一次化成層疊的夢魘,摧殘著他的身心和意志。
但也讓他明白,前路越險,矢志愈堅的重要性。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越害怕什么,什么就會跟著到來,反過來,恐懼越多,便越應當有無畏的精神。
總之,被折磨一通后,他的意志得到了重重的錘煉,此時他那一雙眸子里,不僅有睥睨一切的自傲,還多了一分歷盡山海的滄桑。
這一趟給他的收獲自然也是無限的,此刻,他的一身神念,如瀚海般磅礴,不僅不再受這詭異世界的影響,甚至神念大放,能覆盡這整片戈壁灘,能看清這地方的一草一木,每一片頑石,甚至每一顆微塵。
他此刻恍恍站在一個新的境界面前,天地間他好似能看透萬物,萬物好像都能被他所控制,這天地浩瀚,可他好似比天地還廣大,他不屬于這天地,他就是整片天地。
抬手......覆天地;神動,破雷霆。
若說從前,以法入大乘,洶涌能量如奔流江河,那此刻,他神念接天地,便可算以念力入大乘。
念之大乘,比之傳統大乘,似要強上無數,心動意動,可御萬物,若與別人交鋒,別人所有動作都能被輕易識破,只怕連別人所用之法器,都能輕易篡奪。
天地之至我,一念不息,只怕也不會輕易落敗。
極致的念力便是極致的御物術,此刻,他不再滿足于駕馭常規的可視之物,而在嘗試著御風。
風之所御,身隨風動,似乎捕捉到了某種規律,而后,他便好似與風融為一體,真正做到了御風而行。
隨風而動,轉念之間,他一步跨過了整個戈壁灘,再一念,便轉回到從前的孤峰之下,不需刻意去看,那山下的阿暮與石猩面目盡現神念之中,阿暮小聲的絮絮叨叨,也被捕捉得清清楚楚。
“無忌哥哥,你回來了!”
阿暮的感知力似乎也不錯,前一秒還低著頭嘮嘮叨叨,忽然就轉頭回望他,面上,也霎時被笑容填滿。
“這幾天沒不乖吧。”
朱無忌看著阿暮,那張臉上分明又憔悴了幾分,但整體的狀況還算良好,這也讓他得以放下心來。
“無忌哥哥,你沒事就好。”
阿暮跑到他身邊,盯著他左看右看,反倒關心起他的安危來。
不過朱無忌如今氣質今非昔比,她自然能感受到,故而也是頗為放心。
和阿暮簡單交代了兩句,他轉而看向那被鎮壓在山下的石猩。
此時的神識已具有極強的穿透力,他甚至能一眼看到那被關在石殼之中的猩猩怪的肉身。
猩猩怪似乎也感知到了這一切,跟他溝通之時,語氣也變得多了幾分期待。
“看起來,你所獲頗豐!”
“然也,現在,我或許可以試著撼動那金箍棒了!”
朱無忌說著,閃身至山巔,立在那延伸出來的石棒前,再一次審視這根毫不起眼的烏石棒。
可這一次,他所看到的,卻與從前,截然相反。
穿透外面的石殼,他看到了那根細長的烏金鐵棒,此時這山石壓制了鐵棒的光芒,只有烏鐵棒身上的燦金符文依舊在頻頻閃爍。
那幾個簡單的字符,蘊藏著低沉的神威,神威滔滔,卻被重重壓制,因此,變成了這般尋常的石棒。
石棒完全貫穿了半座山體。看起來,這整座山都是對金箍棒的封印,想將其取出來,便要突破一整座山的限制。
而此時的他,才感受到這孤峰內部的那洶涌力量,那力量不同于他接觸過的任何力量,看起來飄渺模糊,但卻讓他一陣一陣地感到心慌。
這等力量,決然不是他現在能夠突破的,他能做的,只是替金箍棒解脫限制,再用金箍棒的力量,去克制它。
所謂一物降一物,也唯有如此了。
有了方向,他收回心神,再度以同樣的手段,調集體內的大圣氣運,將之全數引渡到那被禁錮住的金箍棒上。
大圣氣運與烏石棒發生了強烈的反應,那烏石棒的一端劇烈顫動起來,而七顆大圣氣運則以七星環珠的模樣盤踞在那一端之上。
最終,大圣氣運融入了那烏石棒之上,幫助石棒脫開了一端的限制,末端的金箍暴露在了空氣之中,綻放出璀璨的神芒。
這一瞬間,整個密藏世界天亮了一瞬,這一瞬間的天亮被很多人注意到,那群山之上的爭鋒者,那山腳村中的村民們。
人們以為自己得救了,那絕望的心緒也被點燃了一瞬。
可也只有一瞬間的光亮,一瞬過后,下一秒,世界忽然再度熄滅,那恍恍的月亮,依舊掛在天邊,根本沒有任何的變化。
朱無忌這邊,也親眼看著那金箍棒的一段綻放神芒,可又瞬間被這山石鎮壓下去,最后,這點光芒不斷褪散,直至完全收斂。
最后,那烏鐵棒的金箍一端回縮得只有片片金芒閃爍,像是在守護著自己的域場,而那石殼也無法再侵蝕過來,兩者,保持了如此的微弱的平衡。
可是這樣一來,他并沒有將金箍棒解救出來,可自己身上的大圣氣運,已經全部用光了。
無奈,只能硬賭一把了!
他試著再一次用全部的念力,想要撼動這根被鎮壓的鐵棒。
這一次,鐵棒被他扯得晃動了一下,但相伴隨的代價,也似乎分外沉重。
只見整座山都跟著被扯動,山動,又引動地動,從地底深處卷來的震蕩波使得周邊世界猛然震蕩起來,那尚且留在山下的阿暮,差點被地底撕裂的裂縫給吞噬進去。
朱無忌連忙放棄了繼續奪棒,飛身下去接住阿暮,他的反應已經夠快,但還是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好不容易建造的營地,被這股地震波所吞沒。
地震波還在繼續,幾乎整個密藏世界,都感知到了這股震動。
短短數刻之間,這天地間發生了兩撥異動,不得不讓有一些人,注意到此間的變化。
那山下的猩猩怪倒是沒事,他已經被山完全捆作了一體,但這至少也證明了,強行拔出金箍棒的行為,不切實際。
看起來,得另尋他法了。
目前至少試驗了,大圣氣運確實能解除這里的封印,他現在的問題在于,自己積攢的氣運不夠而已。
一路忙著南下,也沒空做那些濟世安民的事情,他已經有好久不曾收獲過大圣氣運了。
如今困在這鬼地方,好像也沒啥機會讓他去做好事。
等一下……他忽然想起來,那個小村之中,聚滿了那些連飯都沒得吃的失敗者。
而如今的他,儲物袋里裝了他們航海準備的大部分物資,足夠那些家伙吃上個一年半載了。
也就是說,此刻的他,對于那些家伙來說,無疑是救世主一般。
他自然不會忘記那些家伙欺辱自己的事實,但凡事冤有頭債有主,除去那幾個還有力氣打自己的家伙,其他的很多人,餓得病得可是連爬都爬不起來了。
再說,以自己如今的意念強度,根本沒必要跟他們再計較,如今自己的實力與那些人相比,簡直就是神靈一般的存在。
倒不如拿他們來刷一刷功德,早日從這地方給擺脫出去。
謀定而動,他再度有了目標,只是沒想到,自己這么快,就要返回那給自己留一身傷痕的地方。
不過若不是被村子趕出來,只怕此時還縮在那黑暗的屋子里玩頹廢呢。
很多時候,命運就是這樣,不破不立。
收拾了東西,他們準備回返,猩猩怪短時間內是救不出來了,只得日后再議。
但找到了他,就離他們四人團聚的日子不遠了。
如今回村,步子輕快,速度自是也快上無數,但一路飛行,他還是注意到了一個恐怖的事情。
只見他們越過孤峰,回程之時,那回程的大地,已裂開一條巨大的裂縫,這裂縫剛好是以那孤峰為斷點,沿著兩側斷裂,一路綿延出去,看著無邊無際。
猜想到那小村可能受到波及,他加快了些腳步,頃刻間便帶阿暮閃現至村口,村口的輪廓在月下尚且明朗,裂縫剛好在他們側邊交錯而過,看起來,他們算是僥幸逃過一劫。
朱無忌踏著風入村,飛立在村中,感知放出去,發現這小村活物的氣息分外地微弱,幾乎都是些垂死之態。
難道,離開這段時間,這的人,死得更多了?
他大放神念,將自己帶來物資的消息傳入他們腦中,這才感受到那些微弱的氣息有所動靜,一個個掙扎著從屋子里出來。
可又過了好長時間,這些殘兵敗勇才完成了集結,朱無忌放眼望去,他們個個面黃肌瘦,老態龍鐘,雖然須發未白,可那已彎到佝僂著的腰桿,足以說明,他們已是垂暮之人。
“怎么只剩你們這幾個了?以前那些年輕人呢?”
朱無忌問向他們,雖說有一批年輕人被新村長霍霍著去送死了,但也不該全是這群老家伙啊。
“大地震以后,那地底的妖物爬了出來,他們,為了幫村子擋住妖物,都被那些妖物吃了!”
村人中有人回應他,他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閃身到村外的裂隙前,果然以神識捕捉到了一批妖物。
他雷霆出手,隨手抹滅了它們,甚至從那裂谷中尋到了那些被吞吃的村民的尸骨。
他順手將這些村民的尸骨斂了回來,其中,那新村長和之前那伙驅趕自己的家伙們,也赫然在其中。
這些家伙,也算是走前干了次好事了。
“英雄啊!感謝你救了村子!”
見朱無忌隨手將那些妖物抹滅,帶回村人的尸骨,村人們再度如見救世主一般,顫顫巍巍地聚集過來,個個匍匐在地,激動地大拜,看他們那個樣子,朱無忌甚至擔心他們給自己干骨折了。
“都起來吧,我前段時間也在村里呆過,承老村長的情,自然要還,至于過往一切,便一筆勾銷罷。”
他隨手一揮,將村人們強行攙扶起來,眼神堅毅地看著他們。
“諸位,我只說一句,昔日我有多挫敗,諸位也不是沒看到,但就算我們敗于群山,金丹被毀,也不是就走上了絕路;諸君都該知道,道之一途,登峰造極,從來不因為外物,而是因,那一顆堅定的道心。”
村人們老得如此之快,自然跟他們那消極的情緒大有關系,如今,他必須先喚醒村人們的斗志。
可這些家伙畢竟被折磨已久,朱無忌輕飄飄的一言,除了讓他們那茫然的眼睛茫然地抬起外,似乎并未起太大的作用。
也罷,倒不如先將物資分給他們,讓他們先多少吃頓飽飯再說。
接下來的時間,朱無忌將物資從儲物袋中取出,置于村中空地,村民們看著他憑空取出這許多物資,那些他們已許久不曾見過的正常食物,黯淡的眼眸里,終于有了一縷可貴的光。
一時間,他們對朱無忌更如神明般尊敬,可他們也似乎忘了,這,本就是他們這些修士的常規能力。
食物的充盈讓這些家伙再度重拾了一絲生的希望,這一夜,這些習慣幽居的“鼠人”們難得點亮了通明的火炬,他們將食物擺滿,在村中心搞起了篝火晚會,這一夜,美酒暢飲,菜肉狂歡,村人們那壓抑了許久的話語,終于也在此夜,被盡數激發。
熱鬧的一個夜晚度盡,當那些村民們睡醒之后,卻是一掃往日的頹廢,齊刷刷地守在朱無忌那間屋子前,等著他休息夠出來。
朱無忌剛剛一露面,那數十雙堅毅的目光同時掃向他。
“少俠之恩,村中永世難保,我們愿意從此追隨少俠,在這密藏之中,我等枯命,任憑少俠調遣。”
這些家伙竟全部成了他的追隨者,朱無忌這點倒是始料未及,但他分明能注意到,這些人吃飽喝足后,精神狀態好了許多,至少,看起來不似從前那般衰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