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br/>“他身上的這些傷，有一大半，是為了保護我們這些老兄弟才……”
“萬余年前！”
“宗主已然有望超脫，可因為這些傷勢……他不僅沒能成功破境，反而……反而道途受阻，就連壽元也……”
說到這里。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更帶著一絲悲涼之意：“也沒剩幾年了！”
此言一出。
那數十名初代劍修，眼眶瞬間全都紅了，不少人更是死死咬住牙關，低下頭，不忍再看。
韓風這些后輩更是心里一顫！
似乎他們根本沒想到，這位平日里低調得幾乎被人遺忘的老宗主，竟……一直在以這樣的方式，燃燒自己，守護著一切！
“師兄……”
顧寒嘆了口氣，輕聲道：“你又，何必如此？”
“說完了？”
原正陽平靜地看了一眼那老劍修，淡淡道：“那你要不要再說說封余？說說雷烈？說說周易？說說趙山河……”
一個又一個名字從他嘴里說出來，聽得老劍修那些人神情越發苦澀。
這些名字。
都是他們曾經的老兄弟之一，可如今……已然都看不到了。
“師弟，你知道的，我這人笨?！?br/>嘆了口氣，原正陽又是看向顧寒，輕聲道：“天賦一般，悟性也差，實在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我改變不了大局，阻止不了老伙計們的逝去……唯一能做的，除了比別人多堅持一會，多熬幾年，也就沒什么了……這也是笨人的行事方式……”
說話間。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袖管，自嘲一笑：“我不過是沒了條胳膊，可如今還能看到你，還能看到這幫后輩，已經是很幸運了?！?br/>“有的人。”
“他們連這點幸運，都沒了?！?br/>顧寒微微一怔。
他突然想到，原正陽剛剛說出的那些名字，都是曾經來自鎮劍城的劍修，也都戰死在了極道戰場之中，可……玄天劍宗的初代劍修，可并不是只有兩個！
腦海之中。
兩道身影突然浮現而來。
“師兄……”
“老孫，和老魏呢？”
沉默了半瞬，原正陽搖搖頭，輕聲吐出了兩個字。
“也，沒了?！?br/>兩萬年前。
正值極道生靈最艱難的時刻。
極道戰場十四層內，玄天劍宗眾人遭遇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圍殺。
彼時。
為了給所有人開一條口子，老孫和老魏直接燃燒道源，生生用性命開出了一條路。
至于他們自己。
卻再也沒有走出來。
再后來。
身在高層極道戰場的千夜得到了消息，不顧一切殺了下來，將十四層極道戰場中的四大天生靈……屠了個干干凈凈，血液三十年未干！
原正陽講述。
顧寒靜靜聽著，神情有些恍惚。
那個圓滑世故，善于鉆營，骨子里卻良心未泯，曾因為自己的名字自卑了大半輩子的老孫。
那個一身傲骨正氣，即便在千夜最落魄，生死不知的時候，也未曾背叛過，最后把自己搞得瘋瘋癲癲的老魏。
還有戰王。
還有孔方。
還有那三千劍修……以及更多他不知道生死的故人……可能都永遠見不到了。
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
場間突然變得一片安靜。
就連那老劍修，嘴巴動了動，終究是什么都沒再說，只是默默低下了頭。
不知過了多久。
仿佛一瞬，又仿佛萬年。
顧寒緩緩抬起頭，眼中的哀傷漸漸沉淀，化作了一抹深邃。
“師兄?！?br/>“諸位?！?br/>他看著頭頂的那片血色天穹，輕聲道：“你們再等等，這一切，就要結束了?！?br/>“我自是信你的?！?br/>原正陽欣慰一笑，獨臂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比師兄有本事多了，可從來沒讓師兄失望過！”
說話間。
他又是注意到了一旁重傷的景堯，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惋惜。
“可惜了?！?br/>他沒回過玄天劍宗，可自然也知道景堯的經歷和事跡。
在他看來。
單論亙古天賦，景堯或許已經不次于當年的小棠棠了。
當然。
在極道時代，眾生的亙古天賦都有了一個極大的提升。
可縱然如此。
想要找到一個能媲美景堯的人，也是極難！
“你，怎么就想著投靠了季淵呢？”
“師兄說錯了。”
顧寒搖搖頭，亦是看了一眼景堯，淡淡道：“他從來沒有投靠過季淵?！?br/>原正陽一怔。
“或者說……”
顧寒又道：“他，從來都是季淵的人！”
聞言。
所有人都是一愣！
“還記得嗎？”
顧寒平靜道：“四大天聯軍，最后一次攻破時空通道，殺入玄天大世界之事？”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
那件事。
就發生在不久之前！
是極道戰場開辟以來，玄天大世界本土遭受的最后一次，也是損失極為慘重的一次入侵！
其中。
十七代劍首，便是在那場動蕩和廝殺中身隕，只留下了一枚劍符和景堯。
曾經。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極道氣運不絕玄天劍宗，縱然在絕境之中，依舊給劍宗留下了一棵好苗子！
可如今……
結合顧寒的話，再細想當時那場入侵的諸多蹊蹺之處，以及景堯后來的成長軌跡……
細思極恐！
一股冰寒刺骨的涼意，順著所有人的脊梁骨，倏地竄了上來！
景堯的出現，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或天意！
十七代劍首的戰死，恐怕也絕非簡單的力戰而亡！
這背后！
極有可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原正陽的面色更是凝重到了極點，也將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那個時候。
極道生靈早已在極道戰場中站穩了跟腳，又怎么可能會被反殺進時空通道？
“師弟！你的意思是……”
“是季淵。”
顧寒幽幽道：“他，應該就是推動這一切的幕后黑手了?！?br/>瞬間！
眾人便覺得原本就發涼的背脊之中，更多出了一絲寒氣！
“我說得對么？”
顧寒又一次看向了景堯。
“……師父說的沒錯。”
景堯沉默了半瞬，突然嘆道：“這件事他做得十分隱晦，可能瞞得過這世間最聰明的人，卻……唯獨瞞不過你，因為你很了解他。”
“所以?！?br/>顧寒點點頭，又道：“我，得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