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景堯瞳孔微微一縮，有心要反駁，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季淵是他的師父。
他很了解季淵的性情，野心，實力……他更知道能被季淵看得上的人不多，所謂四祖，所謂無上者，在季淵眼中，不過是跳梁小丑罷了！
遍數(shù)世間！
能被季淵忌憚的人，絕對不超過五指之?dāng)?shù)。
這其中。
顧寒，這個極道時代的開辟者，絕對排名前三之列！
若說這世間能有人能殺掉季淵，除了羅和極之外，第三個人絕對就是顧寒！
場中一片死寂。
聽到顧寒說出真相，眾人只覺得背脊之中，再次冒出一股更加森寒的涼氣！
對季淵的評價。
瞬間從一個反復(fù)橫跳，唯利是圖的投機者，上升到了一個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為達(dá)目的不擇手段的……可怕陰謀者！
“師弟！”
捕捉到顧寒那平靜的語氣中隱藏的一絲殺機，原正陽憂心道：“季淵這個人，極為可怕，你……”
他自是看得出來。
如今的顧寒，狀態(tài)不太對。
“他的確很難殺。”
比所有人想象得都難殺。
這句話。
顧寒沒說出來。
因為他很清楚，包括原正陽在內(nèi)，其實所有人都遠(yuǎn)遠(yuǎn)低估了季淵！
黑手？
陰謀家？
他覺得單只是這兩個詞……根本不足以形容季淵的可怕！
活過了三個時代！
親手扶植了一個時代！
再加上兩段時空的記憶合一……在他看來，對方的棘手程度，還在莫長空之上！
“你師父呢？”
想到這里，他又是看向景堯，好奇道：“你都暴露了，他還不出現(xiàn)？”
景堯沒說話。
他臉上的失魂落魄與難以置信，漸漸被一種奇異的平靜取代。
“師父一定會來，尤其是……知道你回來之后。”
“怎么？”
顧寒又是好奇道：“你好像不怕我？”
“若是懼怕有用，那自古以來，便只會有一個時代……恐懼時代。”
景堯嘆了口氣，看他的目光有些復(fù)雜，有忌憚，有探究，有惋惜，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敬佩！
“與其說我怕你，不如說我……敬佩你！”
聲音里。
帶上了幾分屬于他本性的，帶著鋒芒的冷靜。
此言一出。
眾人盡皆愕然，萬沒想到，對方竟會給出這樣一個答案。
“拍馬屁？”
顧寒眉頭一挑：“那也救不了你。”
“不是馬屁。”
景堯正色道：“都說實話。”
“所以。”
顧寒看著他：“這就是你復(fù)制我的路的理由？”
“這是師父的主意，當(dāng)然我也想試試看。”
景堯沒有證明回答，反而感嘆道：“我其實很想看看，一個連師父都要忌憚，都不愿意他回來的人……他的路，到底是什么樣的。”
“感覺如何？”
“太難了啊！我只是剛起步，模仿著你早年經(jīng)歷的軌跡去設(shè)計，去扮演……就已經(jīng)覺得前面無路，走不通了。”
看著顧寒。
他十分費解：“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那些傳說。”
“那些戰(zhàn)績。”
“那些不可思議的逆轉(zhuǎn)與突破……真的可能嗎？”
問出這些問題的時候。
他眼中帶著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探尋之意。
“不通就對了。“
顧寒淡淡道：“若我的路那么容易復(fù)制，那么開辟了極道時代的，就是你了……小子，學(xué)我者生，像我者死，明白了嗎？”
景堯身軀猛地一震！
這八個字，如同洪鐘大呂，狠狠撞擊在他的心神之上！
他突然意識到。
他和顧寒，其實就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他可以復(fù)制顧寒的經(jīng)歷，復(fù)制顧寒的表現(xiàn)，可復(fù)制不了顧寒的心和……理念！
如此一來。
他越是復(fù)制，便感覺到越難，模仿得越像，死得也越快！
“不愧是十代劍首。”
“不愧是，讓我?guī)煾付技蓱劅o比的人。”
苦笑一聲。
他輕嘆道：“其實，師父這些年每次見我，提到最多的名字，就是你，而我……也是自幼聽著你的種種傳奇經(jīng)歷長大的……”
顧寒皺眉：“都說了馬屁沒用，還拍？”
“不，依舊是事實。”
景堯搖頭，認(rèn)真道：“你的確是我此生之中，第二敬佩的人。”
顧寒問：“所以呢？”
“我覺得，既然你回來了，既然你見到了我，便可以重新選一次。”
“選什么？”
“劍首，之位！”
說到這里，景堯眼中竟又重新燃起了一絲自信與光芒！
此言一出！
立時引起了軒然大波！
你都暴露了……竟然還賊心不死，惦記著劍首的位子？
景堯不理眾人。
他只是看著顧寒，看著原正陽：“我的天賦，我的實力，我的劍道……你們都看到了！在這個時代中！我的確比任何人都更適合，也更有資格當(dāng)這個劍首……”
顧寒突然打斷了他。
“憑什么？”
“就憑我能讓玄天劍宗，更加偉大，更加璀璨！讓它真正屹立在現(xiàn)世之巔，再無任何勢力可以撼動！”
景堯一字一頓道：“就憑我?guī)煾福軌蛱崆敖Y(jié)束這場持續(xù)了數(shù)萬年的戰(zhàn)爭！”
頓了頓。
他最后道：“這，是雙贏的結(jié)局！”
知道了顧寒的身份。
他自然明白，以顧寒的無上威望，罷黜他的劍首之位，只需要一句話。
可反過來！
若是顧寒愿意開口，恢復(fù)他的劍首身份……同樣也是一句話的事！
“還是太年輕了。”
他目光炯炯地盯著顧寒，顧寒卻搖頭嘆道：“要是你師父，就絕對不會說這種話。”
“你不同意？”
景堯眉頭大皺：“我看得出來，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對……你的修為，沒了！”
“這不是重點。”
顧寒微微抬頭，幽幽道：“若是你看到了這片世界的本質(zhì)，便應(yīng)該知道……這世間，沒有任何東西是能夠永遠(yuǎn)偉大的。”
“此外。”
掃了景堯幾眼，他又道：“我還真不覺得，你是個當(dāng)劍首的好材料。”
“你覺得我不行？”
景堯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你能找到一個和我比肩的人？”
顧寒沒說話。
目光緩緩地，平靜地……從景堯身上移開。
然后。
越過原正陽。
越過那數(shù)十名初代老劍修。
越過韓風(fēng)一眾新一代劍宗弟子，最終……落在了那個依舊捧著玄天劍符，臉上還殘留著茫然和驚愕，似乎還沒完全回神的……沈浪身上。
刷刷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師兄。”
顧寒看了一眼原正陽，笑道：“你覺得怎么樣？”
原正陽沒說話。
上下打量了沈浪幾眼，忽而大步邁開，來到了他面前，就那么平靜地看著他，也不說話。
“老……宗主！”
沈浪一怔，瞬間回神，下意識想要避開他的目光，想要后退幾步，以示尊敬。
可……
也不知為何，這些念頭剛生出來的剎那，心底深處，便有一股豪情桀驁涌了出來，讓他穩(wěn)穩(wěn)地站在原地，更是……對上了原正陽的目光。
目光之中。
有尊敬，有坦然，有韌性，更有一股不服輸?shù)膭蓬^……可唯獨沒有，傲慢！
原正陽笑了。
其余十?dāng)?shù)名初代劍修也笑了。
他們這一生與劍相伴，歷經(jīng)了大起大落，看透了世事本質(zhì)，自能明白，玄天劍首這個擁有無上榮耀的名頭之下，需要背負(fù)和扛起什么。
在景堯身上。
他們看到了逆天的劍道天賦，驚艷的劍道根骨，且能完全駕馭前兩者的算計和智慧。
可……
獨獨少了一樣?xùn)|西。
而這樣?xùn)|西，歷代玄天劍首身上都有……比如一代劍首對二代劍首，九代劍首對十代劍首，十一代劍首對十二代劍首……從未缺失過。
而如今。
沈浪身上也有這種東西。
“師弟的眼光一向不錯。”
收回目光，原正陽老懷安慰，笑道：“這孩子，很不錯！”
這一刻。
不止他，包括他身后的那群初代劍修，突然又覺得，自己在前線廝殺，自己曾經(jīng)的那些同伴幾乎盡皆戰(zhàn)死……這些代價和付出都值了！
“那就這么定了？”
顧寒也笑了笑，看著沈浪道：“小子，有沒有興趣……當(dāng)一當(dāng)玄天劍首？”
沈浪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
景堯的拳頭突然死死攥住，攥得指尖發(fā)白，攥得鮮血橫流！
唯獨沈靈兒。
畢竟是小孩子心性，聞言一把抱住沈浪，又哭又笑道：“二哥，你……你的愿望實現(xiàn)了！”
沈浪后知后覺。
愣愣地看著顧寒：“您……說什么？”
“從即刻起。”
顧寒面色一肅，認(rèn)真道：“你，就是我玄天劍宗第十九代劍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