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他立刻向翟剛和徐世錚匯報了這一驚人發(fā)現(xiàn)。
“混賬!”徐世錚聽完匯報,臉色鐵青。
翟剛也沉默不語,面色凝重。
林易的匯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死水,辦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徐世錚的臉色鐵青,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紅木桌面,發(fā)出沉悶的“篤篤”聲。
翟剛則眉頭緊鎖,目光低垂,盯著地板上的某處紋路,仿佛要從中看出破解困局的答案。
整個辦公室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不知不覺間,三人的額頭上都有些汗津津的。
半晌,林易深吸一口氣,打破了這令人難堪的寂靜,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干澀:“徐公,剛哥,事已至此……這幾個人,我們該如何處置?”
他問出了現(xiàn)在最關鍵也最棘手的問題,這正是徐和翟兩人沉默的原因。
抓人容易放人難,尤其是在已經動了刑且?guī)缀鯇⑷舜驓埖那闆r下,就這么放人回去,恐怕難以輕松應付過去。
徐世錚沒有立刻回答,依舊沉默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作為混跡官場多年的老油子,他當然清楚其中的利害關系。
財政部、城防司令部、警察總局……這三個部門都不是善茬,尤其是他們以“通敵”這等重罪抓了人,如今卻查無實據(jù),反而證實了對方的不在場證明。
若是就此放人,軍情處顏面何存?
他徐世錚和戴雨農如何向那些興師問罪的大佬們交代?
可若不放,難道真要屈打成招,制造冤案?那可得做得一點風聲都不走漏才行。
翟剛抬起頭,看了看徐世錚的臉色,又看向林易,眼神復雜,帶著深深的憂慮,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林老弟,此事……難辦啊。人是我們抓的,刑也動了,現(xiàn)在查下來,證據(jù)鏈對不上,若是承認抓錯了……”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自明——軍情處的威信將遭受重創(chuàng),處座和徐公必將承受巨大的壓力,甚至可能被對手借此攻訐。
林易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壓低了聲音道:“為今之計,恐怕……只能讓他們將供詞徹底坐實了?!?/p>
翟剛目光一凝,看向林易,沒有立即反對,而是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想辦法讓他們簽字畫押?”
這是眼下最直接但風險也最高的辦法,是一步不得已而為之的險棋。
“是?!绷忠c頭,語氣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冷硬:“我們必須要有能擺上臺面的口供。否則,無法向各方交代。這次牽扯的部門和人員太多,若是我們承認搞錯了,不僅軍情處顏面掃地,處座和徐公這邊,只怕也頂不住隨之而來的洶涌壓力。我們……輸不起這個面子,也擔不起這個責任?!?/p>
他的話,說出了徐世錚和翟剛心中最深的顧慮。
在國黨這派系林立的官場,有時候,真相遠不如不擔責重要。
這時,一直沉默的徐世錚終于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直射林易,聲音不高:
“林易。”
“卑職在。”
“你要記住,我們軍情處辦案,講究的是證據(jù)確鑿,程序合規(guī)!”徐世錚一字一頓,說得極其緩慢清晰:“絕不能搞嚴刑逼供、屈打成招那一套!更不能無中生有,誣陷構害自己人!這是底線,明白嗎?”
他的話語聽起來義正詞嚴,仿佛在嚴厲訓誡,但林易卻從他那深邃的眼神和刻意加重的語氣中,瞬間捕捉到了真正的意圖——
徐公不是在反對,而是在提醒他:事情要做,但必須做得“漂亮”,做得“合規(guī)”,表面上要讓人挑不出毛??!
所謂的“證據(jù)確鑿”,就是要把“證據(jù)鏈”做圓滿了,讓那份口供看起來無懈可擊。
所謂的“不能誣陷”,是警告他不要留下明顯的破綻,要把物證、旁證都準備得天衣無縫!
“卑職明白!”林易心領神會,立刻挺直腰板,鄭重應道:“請徐公放心!我們一定嚴格依照程序,重證據(jù),重調查研究!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任何疑點!一定會找到確鑿的證據(jù),來認定他們的失泄密問題!”
他巧妙地將“通敵”這個具體罪名,模糊成了更寬泛也更容易操作的“失泄密問題”。
徐世錚對林易的“領悟力”似乎滿意了些,緊繃的臉色稍緩,他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wěn):
“嗯,明白就好。去吧,把事情處理利索些。記住,要快,要穩(wěn)妥,不要留下任何……后遺癥?!?/p>
“后遺癥”三個字,他咬得格外重。
“是!卑職告退!”林易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離開了辦公室。
他知道,徐公已經把最棘手的皮球踢給了他,同時也給了他“便宜行事”的默許。
接下來,如何讓那三個被打得半死、滿腹冤屈的官員“心甘情愿”地在認罪書上簽字畫押,并且將整個“證據(jù)”鏈條做得天衣無縫,就是他林易該操心的問題了。
門在身后輕輕關上,辦公室里只剩下徐世錚和翟剛。
翟剛看著關閉的房門,低聲嘆了口氣:“徐公,我們這么做……會不會太冒險了?”
徐世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聲音帶著冷厲:“冒險?哼,進了這扇門,有沒有用問題他們說了不算,全憑我們做主!要是連這都做不好,我們也就不用混了。這種時候就像走鋼絲,既然當初選定了往前的路,那你可千萬不能中途反悔。畢竟,往前走是冒險,往后退,可就是萬丈深淵了!”
翟剛擦了擦額頭的汗:“是!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會盯著,讓林易把這件事辦得天衣無縫的。”
“嗯,這個案子是你們幾人一起偵辦的,現(xiàn)在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千萬要記住這點!”
“是,我這就去布置?!钡詣傸c點頭,敬了個禮,也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