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都別在這兒表決心了。”
“還有。”林休指了指正在興奮規劃地盤的眾人,“這墻,別給朕砌死了。”
“墻?”眾人一愣。
“朕說的是你們心里的墻。”林休正色道,“朕不許你們搞‘老死不相往來’那一套。以后,工程學院的學生,必須去法學院聽聽大圣律,省得修路修到牢里去;商學院的學生,得去工程學院學學怎么看圖紙,省得被人拿爛尾樓騙了;至于師范學院的,都給朕去醫學院學兩手急救,萬一學生暈倒了能救命。”
“當然,朕只是提個構想。”林休擺了擺手,把話頭收了回來,“至于具體怎么交叉學習、占多少課時、怎么考核,這些細則你們六部和祭酒去商量。朕只要一個結果:別把這群天之驕子教廢了。至于過程,朕信得過你們。”
林休環視一周,語氣不容置疑:“朕要的是通才,是能文能武、能算賬能治水的多面手。誰要是只會在自已那一畝三分地里打轉,就算他專業再強,朕也不要!”
雖然不太理解什么叫“通才”,但眾人還是不明覺厲地點了點頭。
“那就這么定了。”
林休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骨頭咔咔作響。
“朕乏了,回去補覺。剩下的事,你們跟妙真商量著辦。錢在她手里,你們誰要是敢糊弄,小心她斷你們的糧。”
說完,林休也不管眾人的反應,背著手,趿拉著鞋,晃晃悠悠地往后殿走去。把這一屋子為了預算殺紅了眼的尚書,全都甩給了自家媳婦。
李妙真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掛著一絲寵溺的笑意。
這冤家,倒是會省事。
她轉過身,面對著那一群如狼似虎的大臣,氣場瞬間全開。
“各位大人,”她輕輕敲了敲桌子,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住了所有的嘈雜,“雖然陛下說了‘上不封頂’,但本宮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想拿內庫的配資?行啊。”
她眼神如刀,掃過每一個人的臉:“先把圖紙和詳細預算報上來。審計司會一筆一筆地核。誰要是敢在材料上以次充好,或者趁機中飽私囊……哼,別怪本宮停了他的貸,還得讓他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到時候,諸位怕是就得換個地方,去跟三司好好算算這筆賬了。”
眾大臣心里一凜,原本發熱的頭腦瞬間冷靜了一半。
得,這位才是真正的狠角色。想薅她的羊毛,怕是得脫層皮。
……
那天下午,一道新的旨意再次轟動了京城。
“大圣國立大學”成立。
所有上榜的三千多名新科進士,不論出身,不論男女,全部入學深造。不僅不收學費,還有生活費和高額獎學金!更重要的是,各部衙門每月遴選,優勝者可提前做官!
這消息就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驚濤駭浪。整個京城的會館、客棧、茶樓,瞬間被激烈的討論聲淹沒。
而在這一片喧囂之中,有一群人的反應尤為激烈。
那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一小撮人——十五個省份的文科與實務科狀元、榜眼、探花,加起來不過區區九十人。
對于這群心比天高的天之驕子來說,原本聽說還要在大學里“磨蹭”一年才能授官,心里多少都憋著一股子傲氣和不滿。在他們看來,金榜題名便是終點,何須再學?
但這道“隨時遴選、提前授官”的旨意,卻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他們骨子里的好勝心。
這哪里是上學?這分明是陛下擺下的擂臺!
既然這一屆出了三十個狀元、三十個榜眼、三十個探花,大家誰也不服誰。那就比比看,誰能第一個走出大學?誰能第一個穿上官服?
這不僅僅是待遇的問題,更是為了證明:在這九十人里,誰才是真正的狀元!
城南的一家破舊客棧里。
新科進士趙青山(直隸文科探花)捧著那張告示,手都在哆嗦。他家里為了供他讀書,連耕牛都賣了。
“五兩銀子生活費……還有那一百兩獎學金!”趙青山死死攥著拳頭,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這錢,我趙青山拿定了!還有那個遴選名額,我也要爭!我要在一個月內被尚書大人看中,做第一個走出大學的人!我要讓爹娘早點過上好日子!”
而在城北的一座豪華酒樓里。
南直隸榜首顧長風(文科狀元)正把玩著手中的酒杯,看著周圍那些同樣摩拳擦掌的江南才子,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一個月?”他輕蔑地哼了一聲,“太久了。既然陛下給了機會,那咱們江南士子就得拿出真本事。不僅文章要寫得好,算賬、治水、斷案,咱們也得是天下第一!決不能讓那些北方的‘滿分狀元’搶了先!這第一個被六部尚書領走的名額,必須是咱們南直隸的!”
城西的破廟里。
陜西榜首李懷遠(實務科狀元)正在擦拭著一把生銹的鐵尺。他聽著外面關于“遴選”的議論,只是淡淡地吐了一口唾沫。
“比干活?誰怕誰。”他眼神堅毅,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西北孤狼,“寫文章老子可能不如你們這群繡花枕頭,但要說實務……老子能把你們卷得連親媽都不認識!一個月?老子要在開學典禮當天就被工部尚書領走!讓那幫江南少爺看看,什么是真本事!”
而在工部衙門外的一處墻角。
京城實務狀元劉波,正對著手里的一張廢棄圖紙發呆。他其實不在乎做不做官,但聽說大學里要建什么“云頂學宮”,還要給配最好的材料和工匠,他的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真的隨便造?不封頂?”他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癡迷,“那我那個‘飛天大樓’的設想,是不是也能試一試了?”
這一夜,京城無眠。
這九十名頂級精英,就像是九十頭被扔進斗獸場的幼獅。他們彼此打量,暗自較勁。雖然還沒長出獠牙,但那種渴望撕咬、渴望勝利的野性,已經被徹底點燃了。
他們代表著大圣朝各個角落最頂尖的年輕人。有窮困潦倒卻心懷野望的趙青山,有出身富貴卻心高氣傲的顧長風,有生性豪邁不服輸的李懷遠,也有癡迷技術近乎瘋魔的劉波。
而在這一片喧囂的內卷浪潮中,醫科榜首、女狀元陳素云卻顯得格外平靜。
她對著鏡子整理衣冠,看著鏡子里那個雖然略顯憔悴,但眼神卻前所未有明亮的女子,輕輕撫摸著那個代表著“醫學院”入學資格的木牌。
“爹,”她輕聲說道,“您看見了嗎?女兒不用躲在簾子后面看病了。女兒要進大學了,要堂堂正正地穿上官服,去救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