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銀庫大院,喧囂聲幾乎要掀翻了房頂。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錢多多眉頭一皺,正愁沒處撒氣呢,“這里是戶部重地,吵吵嚷嚷成何體統(tǒng)!把人給我叉出去!”
話音剛落,一個尖細卻透著喜氣的聲音就傳了進來。
“喲,錢大人,這么大的火氣?看來是咱家來得不是時候啊?!?/p>
門簾一挑,魏盡忠那張笑成菊花的老臉就探了進來。
錢多多一愣,隨即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換上了一副熟絡的笑容:“哎喲,這不是魏公公嗎?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聽說您去太倉公干了?怎么,這是回來復命了?”
他和魏盡忠雖然一文一武(如果太監(jiān)算武的話),平時也沒少互相下絆子,但在搞錢這件事上,兩人可是有著深厚的革命友誼。
魏盡忠也不客氣,徑直走到桌邊,拿起茶壺給自已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然后才抹了抹嘴,神秘兮兮地說道:“錢大人,剛才你不是在愁錢花不出去嗎?咱家今兒個,可是給你送‘大麻煩’來了?!?/p>
“麻煩?”錢多多挑了挑眉,“魏公公,您別跟我開玩笑。這世上能讓我錢某人覺得麻煩的事兒,除了陛下讓我減肥,還真沒幾件?!?/p>
魏盡忠嘿嘿一笑,也不解釋,只是側過身子,指了指門外:“您自個兒瞧瞧去吧?!?/p>
錢多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抬腳走出了大堂。
剛一出門,他就愣住了。
只見原本寬敞的戶部銀庫大院里,此刻已經被密密麻麻的大車塞滿了。那些負責搬運的庫丁們,一個個累得滿頭大汗,但臉上卻都帶著一種近乎癡呆的表情。
錢多多走近第一輛大車,車上的油布已經被掀開了。
即使是他這個見慣了金山銀山的戶部尚書,在看到車里東西的一瞬間,呼吸也忍不住停滯了一下。
那不是銀子。
是一整根足有成年人小腿粗細的象牙!
而且不是一根,是一整車!那些象牙層層疊疊地碼放在一起,散發(fā)著一種溫潤而高貴的乳白色光澤,就像是某種神圣的祭品。
“這……”錢多多感覺嗓子有點發(fā)干。
他快步走到第二輛車前。
這一車裝的是犀角。那些黑褐色的角質物雖然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從那沉甸甸的吃重來看,絕對是硬貨。而在懂行的人眼里,這每一根都價值連城,是入藥和雕刻的極品。
第三車,是成箱成箱的寶石。紅藍綠紫,五光十色,在春日的陽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暈。
第四車,是香料。黑胡椒、丁香、肉豆蔻……這些在京城藥鋪里要按錢來賣的珍貴香料,此刻卻像是最廉價的沙土一樣,被隨意地裝在麻袋里,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這些……”錢多多轉過身,看著魏盡忠,聲音都有些顫抖,“這些都是哪來的?”
魏盡忠慢悠悠地走過來,手里把玩著一塊足有雞蛋大小的貓眼石,淡淡地說道:“這是馬三寶當年下西洋帶回來的。只是一部分,還有更多留在了太倉那邊,給船廠做經費了?!?/p>
他說著,把那塊貓眼石往錢多多懷里一扔:“錢大人,這些東西,咱們大圣朝沒有。你有銀子,也沒地兒買去。這叫什么?這就叫‘奇貨可居’。”
錢多多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塊寶石,感受著手心里傳來的冰涼觸感,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閃電擊中了天靈蓋。
作為一個頂級的理財專家,他瞬間就意識到了這批貨物的真正價值。
銀子多了會貶值,但這東西不會!
這些象牙、寶石、香料,它們代表的不僅僅是財富,更是一種身份,一種稀缺性,一種能讓那些豪門大戶乖乖掏空家底的誘惑!
“好東西!好東西??!”錢多多激動得臉都紅了,他猛地一拍大腿,“銀子只是錢,這些卻是‘面子’!大婚正缺這些鎮(zhèn)場子的寶貝!而且……”
他眼珠子骨碌一轉,露出了奸商特有的狡黠笑容:“那些個番邦使臣不是都賴在京城不走嗎?不是都在打聽咱們大圣朝的虛實嗎?有了這些東西,嘿嘿,我看誰還敢說咱們大圣朝是暴發(fā)戶!到時候辦個賞寶大會,讓他們看看什么叫天朝上國!順便……讓他們把帶來的銀子都給本官留下!”
想到這里,他猛地轉過身,沖著那些還在發(fā)呆的庫丁和吏員吼道:“都愣著干什么!快!把后院那個剛擴建好的‘天字一號’庫房給我打開!”
一個主事愣了一下,結結巴巴地說道:“大人,那個庫……不是說留著給明年收秋稅用的嗎?而且工部那邊說,那個庫房修得太大了,光是通風口就……”
“大個屁!”錢多多眼珠子一瞪,大手一揮,豪氣干云地打斷了他,“本官早就說過,咱們大圣朝的國庫,那就得照著裝得下金山銀山的標準去修!這不就派上用場了?別廢話,趕緊開鎖!誰要是手腳慢了,讓這些寶貝在外面多吹一刻鐘的風,本官唯他是問!”
看著瞬間忙亂起來的戶部大院,看著錢多多那副如同老鼠掉進米缸里的貪婪模樣,魏盡忠站在一旁,輕輕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
“切,文人。”他輕蔑地哼了一聲,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
有了這批寶貝,錢多多的腰桿子瞬間硬了。他也不耽擱,抱著賬冊就往后宮跑。這事兒,得找那個真正的“財神爺”拿主意。
半個時辰后,后宮,翊坤宮。
這里如今不僅是李妙真的寢宮,更是大圣皇家銀行的臨時總部。
錢多多正捧著一份剛剛列好的清單,一臉諂媚地站在李妙真面前。
“娘娘,您看這批貨……”錢多多搓著手,眼睛里閃著精光,“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啊!要是運作得好,咱們不僅能把大婚的窟窿填上,還能狠狠賺一筆!”
李妙真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常服,手里拿著一支朱砂筆,正在批閱各地的報表。她只是掃了一眼那份清單,嘴角便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賞寶大會?”她指了指錢多多在折子上寫的名目,輕輕搖了搖頭,“錢大人,格局小了?!?/p>
“???”錢多多一愣,“那娘娘的意思是?”
“賞寶?那是給閑人看的。”李妙真放下筆,眼神中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霸氣,“咱們要辦,就辦‘拍賣會’!把這些東西貼上‘皇家御用’、‘海外仙品’的標簽,明碼標價地賣!而且,只賣給那些外國使臣!”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正在張燈結彩的皇宮,聲音清冷而堅定:“他們不是想知道大圣朝的底蘊嗎?那就讓他們花錢來買這個‘底蘊’。告訴禮部,給各國使團發(fā)請柬。就說……靜太妃她老人家為了給皇帝祈福,特意拿出私藏的海外奇珍進行義賣。誰要是買得多,那就是對陛下這輩子只有一次的大婚,最厚重的祝福。”
錢多多聽得目瞪口呆,隨即猛地豎起了大拇指,臉上寫滿了大寫的“服”字:“高!實在是高!這哪里是做生意,這分明是按著他們的頭給陛下‘隨份子’??!而且這‘份子錢’給少了,還是對陛下不敬……娘娘,您這招‘以禮殺人’,下官這輩子是學不來了!”
李妙真卻只是淡淡一笑,手指在清單上輕輕劃過:“光靠‘禮’還不夠,還得有人帶頭‘送禮’才行?!?/p>
她抬起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西域三十六國的使臣,最近是不是很老實?”
“老實?那是嚇破膽了!”錢多多嘿嘿一笑,“顧青大將軍把蒙剌人趕回了草原,他們這些沒了靠山的墻頭草,現(xiàn)在恨不得跪下來喊陛下親爹,生怕咱們秋后算賬。”
“這就對了。”李妙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們就是最好的‘鯰魚’。這幫人為了保命,絕對會在拍賣會上不計代價地瘋搶。有他們在前面把價格炒上去,你覺得那些平日里自詡富庶的安南人、朝鮮人,好意思干看著?為了面子,為了不被比下去,他們就算咬碎了牙,也得跟著往上加價?!?/p>
“這就叫‘鯰魚效應’?!崩蠲钫婵偨Y道,“這池水太平靜了,得扔幾條瘋狗進去,讓那些想裝死的魚兒不得不游起來。只有全場都搶紅了眼,咱們才能釣到最大的魚?!?/p>
“下官明白了!”錢多多激動得渾身顫抖,“下官這就去辦!保證讓那些使臣把底褲都當了!”
看著錢多多屁顛屁顛離去的背影,李妙真輕輕撫摸著那份清單,低聲自語:“馬三寶啊馬三寶,你這老頭兒,還真是給我們送了一份潑天的大禮呢……”
她轉過身,看著窗外那繁華的京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這一次,她要讓那些自以為是的番邦使臣,見識一下什么叫大圣朝的“待客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