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在王承恩的帶領下,程棟穿過數道宮門,來到了一座名為“養心殿”的偏殿。
殿內,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金碧輝煌,反而布置得十分素雅。一個身穿黃色常服,面容清癯,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主位上,手中捧著一卷書,看得出神。
他雖然沒有釋放任何氣息,但程棟能感覺到,此人的體內,蘊藏著一股如淵似海的恐怖力量。
這,便是大寧王朝的皇帝,寧高宗,李湛。
“草民程棟,參見陛下。”程棟躬身行禮,不卑不亢。
李湛緩緩放下書卷,抬起頭。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就是程棟?”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抬起頭來,讓朕看看,能煉制出龍血續脈神丹的,是何等人物。”
程棟依言抬頭,與他對視。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湛的眼中,帶著審視,帶著探究,更帶著一絲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壓迫。
程棟的眼神,則平靜如水,深邃如夜。
良久,李湛忽然笑了。
“不錯,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賜座。”
一名小太監立刻搬來一張錦凳。
“謝陛下。”
程…棟坐下,神態自若。
這份從容,讓李湛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了幾分。他見過太多在自己面前戰戰兢兢,語無倫次的天才,像程棟這般淡定的,還是頭一個。
“程棟,你可知,朕為何召你入宮?”李湛開門見山。
“草民不知。”
“呵呵,明知故問。”李湛笑了笑,也不點破,“你的龍血續脈神丹,朕聽說了。鎮遠侯府的趙信,是朕的肱股之臣,你能治好他,朕,心甚慰。”
“此乃草民分內之事。”
“好一個分內之事。”李湛點了點頭,“朕喜歡你的丹,更喜歡你這個人。朕想將你留在宮中,任皇家首席煉丹師,封‘神丹侯’,享萬戶食邑,你,可愿意?”
話音剛落,一旁的王承恩都倒吸一口涼氣。
封侯!
這可是天大的恩賞!大寧王朝立國數百年來,還從未有丹師能一步登天,直接封侯!
這已經不是拉攏了,這是赤裸裸的陽謀。
用潑天的富貴和權勢,將你捆綁在皇家的戰車上。
換做任何一個人,恐怕都會立刻跪地謝恩,感激涕零。
然而,程棟卻只是平靜地問道:“陛下,草民有一事不明。”
“講。”
“草民聽聞,皇宮大內,網羅了天下最好的丹師,宮廷御醫,更是醫術通神。陛下富有四海,什么樣的靈丹妙藥得不到?為何會對草民的一枚丹藥,如此看重?”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冒失,甚至可以說是僭越。
王承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湛卻并未生氣,反而深深地看了程棟一眼,沉默了片刻。
“因為,他們治不好朕的病。”
此言一出,猶如平地驚雷!
皇帝有病?
這可是足以動搖國本的驚天秘聞!
程棟心中一動,他知道,真正的戲肉來了。
“朕的病,很奇怪。”李湛緩緩說道,聲音里透著一絲疲憊,“每到月圓之夜,朕便會頭痛欲裂,神魂不寧,仿佛有萬千冤魂在腦中嘶吼。渾身經脈中的真氣,也會不受控制地暴走,沖撞丹田。若非朕功力深厚,強行壓制,恐怕早已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只見那只保養得極好的手掌上,竟布滿了細密的青黑色紋路,如同蛛網一般,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宮中所有御醫、丹師都束手無策。他們只能看出,朕是中了某種極其陰毒的詛咒,卻找不到根源,更無法拔除。”
李湛的目光,再次落在程棟身上,變得灼熱無比。
“你的丹藥,能讓壞死的經脈重生。朕想,或許,你也能夠……治好朕的病。只要你能做到,你想要的任何東西,朕,都可以給你!”
程棟看著李湛手上的詭異紋路,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卻掀起了波瀾。
詛咒?
不。
這不是詛咒。
在他開啟了【拘靈遣將】的感知中,他能清晰地“看”到,在李湛的體內,盤踞著一個極其強大的靈體!
那靈體似乎與李湛的龍氣、神魂糾纏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共生關系。它既是李湛力量的源泉之一,也是折磨他的根源。
這靈體,充滿了怨毒、瘋狂、暴虐的氣息,絕非善類。
恐怕,這才是大寧皇室最大的秘密。
程棟瞬間明白了。
皇帝找他,不僅僅是為了丹藥,更是將他當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這是一個巨大的危機,也是一個天賜的良機!
“陛下。”程棟站起身,緩緩開口,“草民或許……可以一試。”
“你……有辦法?”李湛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不敢說有十成把握。”程棟的目光掃過大殿的角落,“但草民的煉丹之術,頗為特殊。需要在一個絕對安靜,不受打擾的環境中,開壇做法,引動天地靈氣,方能煉制‘祛邪神丹’。而且,煉丹之時,需要陛下親自在場,以自身龍氣為引。”
“開壇做法?”李湛眉頭微皺。
“不錯。”程棟一臉肅然,“此法名為‘請神’,請的是藥神之靈,入我之身,方能煉制出對癥之丹。屆時,或許能看出陛下病癥的根源所在。”
這番說辭,半真半假。
開壇做法是假,借機探查那詭異靈體的虛實是真。
他不能暴露自己拘靈遣將的能力,只能用這種神神叨叨的方式,來作為掩飾。
李湛盯著程棟,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一絲破綻。
可程棟的表情,真誠無比,眼神清澈,沒有半點雜質。
許久,李湛終于做出了決定。
“準了!你需要什么,盡管開口!整個皇宮,都任你調遣!”
“謝陛下。”程棟心中松了口氣,計劃的第一步,成功了。
“不過……”李湛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在神丹煉成之前,為了你的安全,也為了方便朕隨時與你商議病情,你就暫時住在宮里吧。養心殿旁的‘聽竹軒’,環境清幽,正適合你靜心煉丹。”
來了。
圖窮匕見。
這哪里是保護,分明就是軟禁。
程棟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躬身一拜。
“草民,遵旨。”
他知道,從他踏入這座宮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身處棋局之中。
只不過,誰是棋手,誰是棋子,現在還言之過早。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殿外深邃的夜空。
今夜,月色正濃。
一場好戲,即將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