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棟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鮮血噴出，身體向后踉蹌了幾步，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手中的雷擊桃木，也“咔嚓”一聲，從中斷裂，掉落在地。
沒有了雷擊木的壓制，李湛體內的狂暴氣息也迅速平復下來。他身上的青黑色紋路緩緩退去，雖然臉色蒼白，大汗淋漓，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與舒暢。
那種盤踞在神魂深處，讓他夜夜不得安寧的陰冷感，竟然消散了大半！
“陛下！”王承恩連忙上前扶住他。
李湛擺了擺手，目光卻死死地盯著程棟，聲音有些沙啞：“你……怎么樣？”
程棟擦去嘴角的血跡，勉強站穩身體，裝出一副元氣大傷的虛弱模樣，慘然一笑道：“幸不辱命。草民方才，已將那邪祟的‘根’，暫時斬斷。但它盤踞日久，與陛下的龍氣糾纏太深，想要徹底根除，還需煉制‘九轉還陽神丹’，慢慢拔除。”
這番話，半真半假。
他確實暫時壓制了那靈體，讓李湛得到了緩解。但也僅此而已。
至于“九轉還陽神丹”，自然又是他信口胡謅的。他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的準備，來應對這個超乎想象的“老祖宗”。
李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從他的虛弱中，感受到了一場大戰的慘烈。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感受著久違的輕松。
“好！好一個程棟！”李湛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從今日起，你便是朕的‘神丹侯’！御藥房、太醫院，盡歸你管！朕給你特權，宮中任何地方，你皆可去得！任何典籍，你皆可查閱！”
“朕只有一個要求！”
李湛走到程棟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治好朕！不惜一切代價，治好朕！”
“草民……遵旨。”程棟躬身一拜，將眼底的波瀾，盡數掩藏。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不僅暫時保住了性命，還獲得了夢寐以求的自由和權限。
但同時，他也將自己，徹底綁在了李湛這條即將沉沒的龍舟之上。
而那水面之下，正有一頭來自過去的巨獸，虎視眈眈。
程棟被封為“神丹侯”的消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整個后宮乃至前朝，都激起了軒然大波。
一個毫無根基的方士，僅僅因為治好了皇帝的一點“小病”，就一步登天，位比公侯？
這在大寧王朝的歷史上，是聞所未聞的。
一時間，無數道目光，或嫉妒，或審視，或猜忌，都聚焦在了聽竹軒那座小小的院落里。
而作為風暴中心的程棟，卻表現得異常平靜。
封侯的賞賜流水般地送進了聽竹軒，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堆滿了半個院子。小李子更是樂得合不攏嘴，走路都帶著風，看誰都是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侯爺，這是內務府剛送來的四季衣袍，您過過目？”
“侯爺，御膳房問您晚膳想用點什么，他們備了八寶鴨、佛跳墻、清蒸駝峰……”
“侯爺……”
“停。”程棟正坐在一棵竹下看書，被他吵得頭疼，“小李子，你以前叫我什么？”
“奴才以前叫您‘程小神醫’啊。”
“那以后還這么叫吧，‘侯爺’這兩個字，聽著別扭。”程棟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
小李子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滿了笑：“哎喲，我的好爺，這可使不得！您現在是陛下親封的侯爺，奴才要是還叫錯了，那可是大不敬！規矩不能亂！”
程棟瞥了他一眼。
這才幾天功夫，這小太監就從一個監視的眼線，徹底變成了自己的忠實擁躉。權力的滋味，果然能改變一個人。
“隨你吧。”程棟懶得糾正他，“把那些賞賜都收起來，別在院子里晃眼。另外，去給我辦幾件事。”
“侯爺您吩咐！”小李子立刻躬身，洗耳恭聽。
“第一，去太醫院，把所有關于‘凝神’、‘安魂’、‘祛邪’之類的古方、醫案，全部給我搬過來。一本都不能少。”
“第二，去皇家書庫‘文淵閣’，告訴那里的管事，我要查閱所有關于本朝歷代先帝的起居注和實錄。”
“第三，給我準備一間最隱蔽的密室，越大越好，任何人不得靠近。”
小李子聽得心驚肉跳。
前兩件事還好說，畢竟陛下給了侯爺特權。可這第三件，在皇宮大內私建密室，這要是傳出去，可是謀逆的大罪！
“侯爺，這……這建密室……”小李子面露難色。
“怎么，我的話，現在不好使了？”程棟的目光從書卷上移開，落在了他的臉上。
那目光很平靜，卻讓小李子激靈靈打了個冷戰。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日在養心殿偏殿中，那個口鼻流血，卻敢與天子對視的年輕人。
“不不不！奴才不是這個意思！”小李子連忙擺手，“奴才這就去辦！保證給您辦得神不知鬼不覺！”
“去吧。”程棟揮了揮手，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書上。
他看的是一本名為《大寧異聞錄》的雜記，上面記載了許多流傳于民間的神鬼故事。他想從中找到一些關于“靈體”的蛛絲馬跡。
他很清楚，李湛給他的權勢，都是建立在他“能治好病”這個基礎上的。一旦他失去了價值，或者被李湛發現他知道了那個驚天秘密，他的下場，絕對比死還難受。
他現在，就像在懸崖上走鋼絲。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在李湛徹底失去耐心之前，找到克制那個“老祖宗”的辦法，并且，將這份力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需要實力。
而實力的提升，離不開對這個世界力量體系的了解。
很快，小李子的辦事效率就體現了出來。
傍晚時分，幾大箱的醫書古籍就被送到了聽竹軒。文淵閣那邊也傳來話，已經為“神丹侯”清出了一間靜室，隨時可以前往查閱。
至于密室，小李子附在程棟耳邊，神秘兮兮地說道：“侯爺，奴才給您在聽竹軒假山下面，找了個好地方。那兒以前是個廢棄的冰窖，深得很，又只有一個入口，保證安全！”
程棟贊許地點了點頭，這小李子，確實是個機靈人。
接下來的幾天，程棟徹底開啟了“宅男”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