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昭陽公主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御物之術?不,尋常的御物術,絕不可能有如此威力,能將這么大一座假山憑空拆解!這是仙法!
程棟沒有停下。他五指張開,那些懸浮在空中的石塊,開始飛速旋轉、組合。
轉眼之間,一頭完全由巖石構成的,栩栩如生的猛虎,出現在半空中!
那猛虎仰天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一股兇煞之氣撲面而來,竟讓昭陽公主都感到了一絲心悸。
“符氣化形,凝石為兵。”程棟的聲音平淡,卻如同一記重錘,敲在昭陽公主的心頭,“公主殿下,現在,你還覺得我是普通的方士嗎?”
昭陽公主呆呆地看著那頭威風凜凜的石虎,又看了看云淡風輕的程棟,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引以為傲的武道修為,在這樣神乎其技的手段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程棟揮了揮手,空中的石虎轟然解體,化作無數石塊,噼里啪啦地落回了原處,堆成了一堆亂石。
“我來皇宮,只為兩件事。”程棟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第一,為陛下煉丹,解他沉疴。第二,找出那個盤踞在皇室血脈中,啃噬龍氣的‘東西’,然后,徹底除掉它。”
“你……你怎么知道……”昭陽公主失聲驚呼。
皇室血脈的詛咒,這是大寧皇族最大的秘密!只有歷代皇帝和極少數核心宗親才知道。她也是因為被師門長輩看出氣血有虧,追問之下,父皇才不得已告知了她部分真相。
程棟,一個外人,他是如何得知的?
“我不僅知道,我還知道,那東西,快要壓不住了。”程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宮墻,望向了養心殿的方向,“陛下近來的暴虐、多疑,便是明證。再這么下去,不出三年,必有傾覆之禍。”
昭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昭陽公主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根植于血脈深處的秘密被外人一語道破的巨大驚駭。
“你……你胡說八道些什么!”她厲聲呵斥,但聲音里無法掩飾的顫抖,卻出賣了她內心的真實想法。這句反駁,與其說是在質問程棟,不如說是在安慰自己。
程棟沒有逼迫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平和,卻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直抵人心最深處。
他知道,這種傳承了數百年的皇室絕密,對于昭陽這樣的天之驕女而言,既是枷鎖,也是一種融入骨血的禁忌。外人哪怕只是提及,都是一種褻瀆。
庭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那堆剛剛由猛虎變回的亂石,在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的驚心動魄。
過了許久,昭陽公主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死死地盯著程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到底,還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或許比公主殿下您自己知道的還要多。”程棟的語氣很平淡,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往前走了兩步,昭陽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擺出了防御的架勢。
程棟停下腳步,搖了搖頭,似乎覺得她的反應有些好笑。“比如說,每一個身負大寧皇室血脈的子嗣,在成年禮之后,都會在左肩胛骨的下方,出現一個無法消除的、形似枯枝的暗色印記。每逢月圓之夜,那個位置便會如墜冰窟,寒氣刺骨,對嗎?”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昭陽公主的腦海中炸響。
她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蹌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廊柱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個細節!
這個只有歷代皇帝和被確立為儲君的皇子,以及極少數像她這樣被寄予厚望的核心子嗣,在接受了家族秘傳的“龍氣引導”儀式后,才會被告知的、最核心的秘密!
父皇曾再三叮囑,此事絕不可對外人言,哪怕是面對最親密的師長和伴侶。因為這印記,既是皇室血脈的證明,也是他們被詛咒的鐵證。
程棟一個外人,一個憑空冒出來的方士,他是怎么知道的?
難道……
一個荒謬而可怕的念頭涌上心頭。
“你是‘那個東西’的使者?”昭陽公主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眼中充滿了戒備與敵意,“你接近父皇,是想從內部瓦解我們?”
“公主,你的想象力很豐富,但用錯了地方。”程棟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如果我是它的同伙,現在最應該做的,是悄悄地潛伏,而不是在你面前拆穿這一切,給自己樹立一個皇室的敵人。”
這番話邏輯清晰,瞬間澆滅了昭陽心頭升起的那股偏執的火焰。
是啊,如果他是敵人,他為什么要暴露自己?
可如果他不是敵人……
昭陽公主的腦子徹底亂了。她從小建立的世界觀,在今天被程棟用一種蠻不講理的方式,徹底擊碎,然后又用更離奇的方式,試圖重塑。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與自己相仿的青年,對方的眼神清澈而坦然,沒有陰謀家的晦暗,也沒有野心家的狂熱。他只是平靜地站在那里,仿佛在陳述一件再也普通不過的事實。
“你……究竟想做什么?”昭陽公主終于卸下了所有偽裝的強硬,聲音里帶著一絲迷茫和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盼。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程棟的表情嚴肅起來,“第一,治好陛下。他的身體是國之根本,也是龍氣的容器。容器破了,里面的東西只會流失得更快。第二,揪出那個藏在暗處的鬼東西,把它從你們皇室的血脈里,連根拔起。”
“連根拔起?”昭陽公主咀嚼著這四個字,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說得輕巧。你知道我們皇族為了壓制它,付出了多少代價嗎?歷代先祖,窮盡畢生之力,也只能做到勉強維持。你憑什么……”
“憑這個。”
程棟沒有長篇大論地解釋。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縷縷淡金色的炁,如同擁有生命的精靈,從他掌心盤旋而上。它們沒有符箓的狂暴,也沒有兵刃的鋒利,而是充滿了溫潤、純粹、生機勃勃的氣息。
昭陽公主是一名頂尖的武者,對天地元氣的感知遠超常人。當那股淡金色的炁出現時,她體內的內力,竟然產生了一種本能的、想要親近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