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玥將文件收好后,向白雪凝伸出了手。白雪凝不再多言,拉上了她的手。
一道銀光閃過,兩道身影連同地上的無頭的封號斗羅尸體一同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室狼藉、濃重的血腥,見證著這個血色之夜。
翌日,星羅帝國軍需與懸賞管理處的后方總部,因一份特殊戰利品的呈遞而引發了不小的震動。
偽裝成唐雅模樣的朱明玥,上交了鐘鎮岳那凝固著驚駭與不甘的頭顱,軍官們迅速核對魂力殘留印記與懸賞令上的畫像特征。
確認無誤后,當軍官例行公事地詢問“唐雅”希望以何種形式領取賞金時,“唐雅”清晰而堅定地表示,唐門不要任何傳統的賞賜,無論是金錢、資源還是虛銜。
她提出,希望以此次斬殺鐘鎮岳、重創鐵甲龍家族、并上交關鍵毒品網絡罪證的功勞,換取一份帝國官方授權的合同。
即,未來楓林城在帝國平定叛亂后,進行戰后重建與初期恢復經營的“特許經營權”。
這個要求讓負責的軍官感到有些棘手。事實上,朱明玥對此早有預料,并精準把握著帝國皇帝許家偉與內閣早已定下的、關于東部平叛后治理的鐵律。
畢竟,帝國的底線在哪,朱明綺早就已經告訴自己的女兒了。
帝國的底線異常清晰且不容動搖:可以,也必須“打土豪,分田地”,將那些叛亂魂師家族非法兼并、巧取豪奪的土地收歸國有,然后有步驟、有條件地重新分配給民眾,實現“耕者有其田”,換取底層民眾對帝國統治的支持。
同時,帝國也允許甚至鼓勵民間勢力參與到浩大而艱難的戰后重建中來,承包具體的工程項目,以緩解帝國財政壓力,加快恢復速度。
但,所有權和最終控制權,絕不能放手。所有土地、礦產資源、關鍵基礎設施的所有權必須牢牢掌握在國家手中。
民間資本只能獲得“經營權”,且必須在帝國地方政府嚴格的監管下運行。
絕不允許再出現以前那種魂師家族憑借武力與財富,控制一方土地人口,形成國中之國、尾大不掉的“地頭蛇”局面。
朱明玥提出的要求,恰恰卡在這個微妙的界限上。她明確表示,唐門只要經營權,接受帝國政府在所有權、規劃、治安、稅收等所有方面的全面管控。
經過緊急磋商與請示,帝國中樞最終批準了這份特殊的賞格。
一方面,鐘鎮岳的人頭價值確實夠高,其覆滅對東部叛軍士氣打擊顯著,上交的毒品網絡清單更是極具戰略價值。同時朱明玥也表示,愿意繼續參與隨后的毒品打擊任務。
另一方面,唐門在最沒落的時間里,也沒有采取用武力強取豪奪的行為,否則這個曾經的天下第一宗門絕不會因為賣不出暗器就沒落,這一點確實讓各大帝國都很有好感。
一份蓋有帝國財政部印章的特許經營權意向合同,被鄭重地交到了“唐雅”手中,約定待楓林城光復、秩序初步穩定后,再細化具體條款并正式履行。
幾乎與此同時,鐘鎮岳及其鐵甲龍家族一夜之間被唐門連根拔起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東部叛軍控制的區域傳開。
一個經營數百年、擁有封號斗羅坐鎮、防御森嚴的老牌魂師家族,竟然在自家核心巢穴被人悄無聲息地斬首、近乎全滅,這徹底顛覆了叛軍高層對自身安全的認知。
本來,這些傳統魂師家族對于正面戰場無法取勝是有心理預期的,當然最終一邊倒的程度依然超出了他們的想象,但好歹有了心理準備。
正面戰場打不贏,但敵后斬首是他們的優勢,這是他們一直以來的共識,哪怕帝國隨后展開的交通封鎖讓他們的斬首難以進行,但至少防御他們自認為沒有問題。
但實際上,不僅正面戰場不是對手,連敵后斬首也不及對方了。
恐慌開始蔓延,尤其是那些同樣位列懸賞名單前茅、罪行累累的家族族長們。
他們不再自信于自家莊園的堅固和自身修為的強大,開始瘋狂地加強戒備,將原本可能派往前線或控制地方的家族精銳力量大量收縮回老巢,構筑更密集的防線,啟用壓箱底的防御魂導器,甚至有些族長開始頻繁更換住所,行蹤詭秘。
這種因恐懼而產生的內斂和保守,在戰略上產生了連鎖反應。
帝國指揮部敏銳地察覺到了叛軍防御重心的變化和戰線的松動。原本計劃給予潛入敵后的精銳小隊一個月活動時間,同時完成主力部隊對東南部沿海地區區域總攻的全面準備。
但鑒于叛軍因恐慌而收縮兵力,導致許多前沿據點和中轉樞紐防御空虛,帝國決策層當機立斷,決定將進攻時間表大幅提前。
半個月后,蓄勢已久的帝國東線主力,在盡可能完成后勤集結和火力準備后,不再等待,于黎明時分,向叛軍控制的東南沿海地帶,發動了代號為“怒濤”的全面攻勢。
這是一場工業國對農業國的全面碾壓。
早已標定好的叛軍重要據點、物資囤積地、指揮中樞,在戰役發起的第一時間,就遭到了帝國魂導炮兵集群覆蓋式的猛烈炮擊。
成千上萬發炮彈拖著凄厲的尾音劃破天空,將精心構筑的土木工事、石頭堡壘連同里面的守軍一同撕碎。
天空中,帝國為數不多但性能優越的偵察與攻擊型飛行魂導器呼嘯而過,投下致命的魂導炸彈,清除地面反抗節點。
炮火準備尚未完全停歇,帝國步兵軍團便排著嚴整的隊列,在少量空軍飛機和地面裝甲魂導車的掩護下,開始穩步推進。
他們手中的槍械噴吐著連綿不絕的光雨,清掃著任何敢于露頭的敵人。
面對偶爾出現的、由叛軍魂師率領的反沖擊,帝國軍隊則展現出高度的協同性:普通步兵以密集彈幕遲滯和消耗,隨軍的魂師小隊或重炮立刻進行針對性打擊。
叛軍魂師個人勇武在組織嚴密的軍隊和飽和火力面前,顯得蒼白而脆弱。戰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海岸線推進。
失去了大量家族精銳支撐、又因高層恐慌而指揮混亂的東部叛軍,在帝國這種立體化、高強度、持續不斷的打擊下,節節敗退,潰不成軍。
畢竟,這些民眾本來就不想反叛,完全是被魂師家族所脅迫的。而由于魂師家族收縮力量,督戰隊的力量也隨之減少,面對帝國的官方大軍自然是能跑就跑。
本就是降維打擊的戰爭,再加上這些因素,叛軍自然是兵敗如山倒。甚至某些地方叛軍投降的速度還要快過帝國軍推進的速度。
僅僅數日,帝國軍便成功奪取了預定的大部分東南沿海港口和關鍵城鎮,徹底切斷了叛軍通過海路獲取日月帝國援助的可能性。
同時,這也證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這場叛亂目前沒有日月帝國介入的痕跡,至少叛軍沒有這方面的消息,否則他們必然會死守港口,等待日月帝國的軍隊介入。
連續的軍事慘敗和核心人物被暗殺的陰影,讓東部叛軍殘余勢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與歇斯底里。
他們開始更加瘋狂地利用手中尚存的宣傳工具,向整個原屬斗羅三國的魂師階層發出悲愴而極具煽動性的呼吁。
他們將帝國的平叛行動描繪成一場“工業化暴政”對“古老魂師傳統與自由”的滅絕性戰爭,強調帝國不僅要在肉體上消滅他們,更要在精神上閹割所有魂師,將魂師變成帝國機器上沒有靈魂的奴隸。
“為了魂師的自由而戰!”、“抵抗帝國暴政,捍衛魂師尊嚴!”等口號被反復喊出,試圖將這場叛亂,包裝成關乎整個魂師階層生死存亡的圣戰,以期喚起更多魂師的同情與支援,將水攪渾,將戰爭擴大化。
然而,即便是宣傳能力,農業國也無法與工業國相比。這種宣傳在星羅帝國嚴密的信息封鎖和反向宣傳下,效果大打折扣,更多像是在絕望中為自己打氣的哀鳴。
視線轉向北方。天魂與斗靈兩國的局勢,在星羅東部叛亂的影響下,也發生了劇烈分化。
斗靈帝國的情況最為糟糕。其皇室本就權威不振,國內魂師宗門與地方貴族勢力盤根錯節,中央政令難出國都。
星羅東部的叛亂和“魂師自由”口號,如同火種落入干柴,瞬間點燃了斗靈國內本就存在的割據與獨立傾向。
許多地方魂師家族和宗門公然舉旗,拒不聽令,甚至聯合起來攻擊皇室軍隊和地方官員。
皇室控制區域急劇萎縮,影響力名存實亡,國內陷入諸侯混戰、盜匪橫行、民生凋敝的全面混亂狀態,幾乎看不到恢復統一的短期希望。
相比之下,天魂帝國的局面要好得多。
得益于目前的當世第一宗門——本體宗的明確且有力的支持,天魂皇室雖然也面臨不小的內部壓力和多處叛亂,但尚能維持一個相對完整的領導核心和基本的軍事體系。
在本體宗高手的協助下,皇室軍隊能夠組織起有效的平叛行動,逐步清剿和收復一些叛亂區域。
然而,天魂帝國面臨一個與星羅帝國截然不同的根本性難題:它并非一個工業化國家。
其軍隊主體仍是由低階魂師和普通士兵混合組成,裝備以傳統冷兵器為主。
即便進口甚至從日月帝國走私武器,哪怕這些武器沒有任何損傷,每場戰役消耗的彈藥數量也是天文數字。
沒有日月帝國和星羅帝國那種工業化帶來后勤保障能力,國家根本禁不起那么大的消耗。
加上星羅帝國自己也在平叛,短時間內也不好支援他們,而黃金白銀嚴重流失的天魂帝國,其財力也不允許這么大規模地從日月帝國進口。
因此,在面對叛亂的魂師勢力時,普通士兵在個人戰力上處于絕對劣勢,往往需要付出極大傷亡才能取得進展,或者,必須依賴本體宗或其他支持皇室的魂師強者幫助。
每一次重要的軍事行動,都必須確保有足夠數量和質量的魂師壓陣,否則極易被叛軍中的魂師力量擊潰。
這種對高端魂師個人武力的高度依賴,嚴重限制了平叛行動的效率,使得戰事進展緩慢,且皇室軍隊的傷亡率居高不下。
天魂帝國的平叛之路,如果只靠他們自己,注定是一條更加血腥、也更加漫長的艱難征程。
……
天魂帝國國都,天斗城。
這座歷史悠久的北方雄城,此刻卻籠罩在一層揮之不去的凝重與焦慮之中。
高聳的皇宮城墻依舊巍峨,但穿梭其間的官員與侍衛臉上,少了往日的從容,多了幾分行色匆匆與難以掩飾的憂色。
戰爭的陰云雖未直接席卷至此,但帝國境內四處烽煙、資源拮據、以及那來自西邊龐然大物的曖昧注視,都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在每一個知情者的心頭。
皇宮正門前廣場,儀仗隊肅然列隊,旗幟在略帶寒意的風中獵獵作響。天魂帝國公主維娜,身著莊重的宮廷禮服,親自在此迎候。
她的目光不時投向廣場中央那片空曠區域,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不久,空氣一陣奇異的波動,如同水紋蕩漾。一扇造型古樸、鐫刻著繁復生靈圖案、散發出淡淡空間波動的木質大門虛影,毫無征兆地憑空浮現。大門無聲洞開,一群身影從中邁步而出。
為首一人,身著星羅帝國皇室風格的精美宮裝,正是星羅帝國公主許久久。
緊隨其后的,是一位穿著簡潔勁裝、面容清麗卻稍顯稚嫩的少女,正是偽裝成唐雅模樣的朱明玥。
同時還有一位全身被黑袍籠罩,但從氣息來看明顯是封號斗羅的護衛。
“維娜公主,冒昧來訪,打擾了。”許久久上前一步,優雅地行了一個符合兩國禮儀的見面禮,聲音溫和而清晰。
“友邦是我國貴客,何來打擾之說。請。”維娜公主同樣回禮,語氣得體,側身示意。